第46章 嶽羽出帥府,山海關現親眷(1 / 1)
右屯衛,總兵帥府。
嶽羽跟著趙率教三將跨入帥府大門,穿過青石前院,但見儀門中閉。
四人自角門而入,再進一重寬闊庭院,迎面便是帥府正堂。
堂上香案肅立,堂下甲士環侍。
馬世龍身著緋色官袍,坐於上首主位,威重如山。
眾人入堂立定,趙率教率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朗聲稟報:“大帥,末將已將嶽羽帶到。”
魯之甲、李承先亦一併躬身見禮。
嶽羽這才上前數步,在堂中穩穩站定,甲葉輕響,躬身行標準軍禮,聲線清朗沉穩:“末將嶽羽,參見大帥!”
馬世龍端坐主位,威嚴沉緩,開口便帶讚許:“你便是嶽羽?柳河一戰,力挽狂瀾,袁道尊與戰報屢次稱你勇略,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嶽羽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不敢當大帥謬讚。末將為國守土,分內之事,願效死力!”
二人對答幾句,馬世龍遂問起柳河戰事與嶽羽麾下部眾狀況。
嶽羽自是應對得體、氣度沉穩,贏得馬世龍心中讚許更甚。
談話不長,約莫大半刻鐘。
待到嶽羽告退出帥府時,天色已將入夜。
夕陽徹底落盡,西方天際只剩最後一抹橘紅餘暉,東邊已染深靛暮色。
天光將暗未暗,正處於暮夜交替之際。
秋風更涼,街巷裡已點起數盞羊角燈籠。
昏黃光暈映著青石板路,景物輪廓清晰,卻已帶上夜的朦朧。
高一本和楊俊兩人頂盔摜甲,揹著嶽羽的槍支和彈藥揹包,帶著十幾個其他親衛,正在守門標兵佇列身後靜靜等候。
而帥府外的街道上,圍觀的百姓竟還未散完。
不少軍戶、商戶、匠戶特意推遲了晚飯,扶老攜幼守在街邊,就為多看幾眼這位挽救了柳河敗局,讓他們避免了新一輪動盪的絕世猛將的絕世風采。
一見嶽羽走出帥府,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敬,有奇,有盼。
“出來了!嶽將軍出來了!”
有人低聲嘆道:“嶽武穆之後,精忠報國,有此人在,遼東何愁不穩!”
“咱們就信嶽將軍!只要有他在遼東,咱們就無須擔憂!”
隨後眾百姓就自動給嶽羽讓開一條通路,看向嶽羽的眼神裡再無初見時的陌生,只剩真切的敬意與安心。
嶽羽步履沉穩,穿過暮色中的人群,甲葉輕響,身姿依舊挺拔如槍。
滿城煤煙刺鼻,晚風微涼,餘暉將盡,夜色將臨。
他沒有多停留,只在高一本、楊俊等親衛的護持下,徑直朝著城東新營而去——他要去看他的三千餘部眾。
他親身感受到的這嗆人、低效、危險的燃煤之弊,今晚就要正式影響到他們。
必須第一時間解決!
......
山海關,暮色沉落,燈火初上。
關內最大的客棧“聚賢樓”裡,一桌江湖漢子正圍坐飲酒。
為首的壯漢身材魁梧,面容剛硬,腰間懸著一柄半舊鐵刀,正是山東莒州威遠標行的可以獨立走標的標頭袁大虎。
他身旁圍坐著幾名趟子手與標客,皆是走南闖北的漢子。
眾人酒碗碰撞,話語粗獷,皆是一路走標的見聞。
袁大虎剛端起酒碗,便聽得客棧外的長街上,傳來明軍士卒沿街高呼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響亮,穿透了喧鬧的市井:
“諸位百姓聽著!柳河一戰,我大明雖有小挫,卻出了一位年輕的絕世神將!”
“他乃南宋嶽武穆嫡系後人——莒州嶽羽!於萬軍之中破陣救卒,力挽敗局!”
“嶽將軍現已投效朝廷,受職遊擊將軍,令我遼東穩若磐石!”
“武穆後人,莒州,年輕的嶽羽……”
袁大虎口中喃喃重複這幾個詞,端著酒碗的手猛地一頓,渾身如遭雷擊般狠狠一震。
酒液晃出碗沿,灑在桌案上也渾然不覺。
袁大虎是山東莒州人,威遠標行與金鼓山嶽家莊不過十數里地,是以當代岳家莊的門楣人物,他自幼便耳熟能詳。
其中卻從未聽過有一個叫“嶽羽”的傑出年輕人......
“那嶽羽,那嶽羽,會不會就是,就是......”
腦海裡瞬間掠過多個念頭,最後一個念頭如同閃電一般劈進袁大虎的腦海。
袁大虎是莒州威遠標行老東家劉猛的徒弟之一。
他六歲之時父母雙亡流落街頭,要不是劉猛收留他,並教他武功,他絕對活不到現在。
當時劉猛有一個11歲的大女兒劉英紅。
劉英紅對六歲的袁大虎可謂是關懷備至,是袁大虎童年,乃至整個人生的光。
劉英紅在17歲時與岳家莊的長房次子嶽書義傾心相戀,卻因岳家嫌棄標行出身低賤,橫加阻撓,一對苦命人被逼無奈,雙雙私奔,
從此杳無音信,一失蹤便是二十六年。
這些年,袁大虎走標走遍大明南北,不知打聽了多少回,問了多少人,卻都如石沉大海。
此刻聽見“嶽羽”二字,袁大虎心臟狂跳不止,一股難以言喻的預感直衝頭頂。
嶽羽……莒州的武穆後人……年紀也差不多對得上……......岳家莊也沒有這麼一個傑出後輩......
“怎麼會憑空冒出來一個莒州嶽羽?他……他會不會與苦命的師姐有關?”
想到極處,劉猛禁不住攥緊酒碗,指節發白,失聲低喃。
話音未落,袁大虎哐噹一聲把酒碗重重砸在桌上,酒花四濺。
他不顧同伴驚愕的目光,身形一縱便衝出客棧大門,三步並作兩步,徑直攔住那名沿街傳令的明軍小卒。
“軍爺!還請留步!”
袁大虎語氣急切,拱手抱拳,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敢問軍爺,您方才口中所說的神將嶽羽,他……他的父親是誰?母親又叫什麼名字?”
那明軍小卒被他攔住,先是一愣,隨即斜眼瞥了他一眼,面露不耐,揮揮手道:“哪來的野人?本官只知嶽將軍是武穆後人,他父母名諱,我怎會知曉?別擋路!”
說完,小卒推開袁大虎,繼續沿街高呼而去。
袁大虎僵在原地,心潮翻湧,無法平靜。
“此事應該絕非巧合......我必須想辦法打問出來......孫督師既然要宣揚這嶽羽,就肯定不會特意封鎖他的身世訊息。所以......”
片刻後,袁大虎猛地回神,決意立刻行動起來。
作為多年的老江湖,他自然知道這事情應該怎麼辦。
他當即轉身回了客棧,一把拉住熟識的掌櫃,悄聲塞過一小塊碎銀。
“掌櫃的,勞煩你幫個小忙,我想打聽一下嶽羽將軍的家世,以便回去後看看能否攀上關係。不知掌櫃能否幫忙引見一位與督師行轅沾邊的書辦爺?”
袁大虎神色鄭重,嘴裡卻是坦然說道。
掌櫃掂了掂銀子,又見他是常年走標的熟客,不似歹人,便點了點頭,引著他往後院僻靜處去。
不多時,果然領來一位身著青衫、在督師行轅當差的書辦。
袁大虎客客氣氣再行謝禮,又悄悄遞上一份心意,只說自己與嶽羽將軍同鄉,久聞其名,想確認一下家世,別無他意。
這個書辦掂了掂銀子,又想到孫督師沒有對嶽羽的身世訊息下禁令,足見無關機密,便爽快應下。
不過半刻鐘,書辦便去而復返,對著袁大虎略一點頭,輕聲道出實情:“嶽羽將軍父親,名喚嶽書義,母親劉英紅,皆是山東莒州人士。嶽羽將軍是因為父母被後金韃子殺害,憤而下山復仇。他聚攏三千餘明人農奴,血戰殺出女真重圍,渡遼河投入我遼東軍。”
書辦話音一落,袁大虎如遭重錘,當場立在原地,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兩行熱淚終於衝破眼眶,砸在衣襟上。
在袁大虎心裡,師姐劉英紅亦姐亦母,是他這輩子最親近、最感念的人。
師姐十七歲時為了情愛,與嶽書義毅然私奔,一去便是二十六年,音訊全無。
從袁大虎開始獨當一面、踏上標路那天起,師父的囑託、心底的恩情,便讓他走遍四方都不忘打聽二人下落,得到的卻只有杳無音信。
此刻,音訊倒是聽到了,但偏偏還附有一段讓他肝膽欲裂的真相!
”師姐和書義哥竟是被後金韃子所害……”
如此噩耗讓袁大虎魂不附體,踉蹌半步,扶住牆壁才站穩。
師姐……書義哥……竟然是這樣的結局?
二十六年的尋找,二十六年的期盼,換來的卻是慘死關外的悲痛訊息。
袁大虎頓時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捂著臉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悶吼。
是恨。是痛。是遲了整整二十六年的愧疚。
可下一刻,一股滾燙的豪情從心底炸開——他們的兒子嶽羽,沒有垮!沒有忘!帶著三千遼民,血戰殺出女真地界,歸明殺敵,為父母報仇!
不愧是岳家的種!
不愧是師父的外孫!
不愧是他師姐劉英紅的兒子,自己的親師侄!
袁大虎猛地擦乾眼淚,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多謝書辦爺告知,大恩不言謝!”
他一拱手,轉身快步回到同伴身邊,聲音沉得像鐵:
“李二、鐵牛,我立即修書一封。你二人火速收拾東西出關上船,出重金讓船家靠岸夜航,儘快趕回莒州,讓師父得知實情,再作定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