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送 別馬帥,遼東煤業水很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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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右屯城馬世龍行轅,內外已是戒備整齊。

山海關主帥馬世龍今日便要起程回鎮,不能久留。

趙率教一早便親至行營相送,神色恭敬。

“我走之後,右屯防務,你務必加倍勤勉,不可有半分鬆懈。”

馬世龍望著他,沉聲道。

趙率教抱拳躬身:“末將遵命,定不負大帥重託!”

馬世龍微微頷首,忽又想起一事,語氣鬆了些:“昨日來投的那個嶽羽,倒是有些意思。聽說他昨夜弄出什麼新煤球,效果出奇的好?”

趙率教點頭道:“大帥明鑑,確有其事。末將雖未曾親見他配製,卻也聽下人回報,說是以煤塊與陶土相混,捏成空心蜂窩一般,並非尋常實心煤餅。按理說來,即便好燒,也斷不該有那般奇效。只是……按他所改的火塘與煙道,煙氣盡數排走,屋內再無煙毒嗆人,這一節倒是千真萬確。”

馬世龍眼中掠過幾分訝異:“哦?這嶽羽,非但上陣能戰,腦子裡居然還有這麼一些旁門雜學。”

兩人閒談幾句,話鋒便不知不覺繞到了煤球之上。

左右將官不免就聽出了些意味——嶽羽制煤球時刻意避開眾人,其中必有秘法。只是他乃嶽武穆後人,又得袁崇煥看重,兩員主將雖有探一探底細的心思,卻也不敢過分露骨,只在言語間隱隱試探。

便在此時,門外親兵快步入內稟報:“啟稟大帥,嶽羽將軍攜煤球兩筐、匠人數名,以及一些工具材料,在外求見。”

馬世龍與趙率教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當即起身:“快請!”

嶽羽步入正堂,行禮如儀,語氣坦蕩:“末將嶽羽,見過大帥、趙將軍。昨日偶然製出一種新煤球,燃之無煙、火力長久,於邊地軍民冬日取暖大有裨益,特帶來請大帥一觀實效。”

馬世龍本就有心試探,聞言大感興趣,當即把起程之事暫且推後:“好!本帥倒要親眼看看,你這煤球究竟神在何處。”

“不消片刻。”

嶽羽從容應對,當即命隨行匠人進堂側臥室快速改良裡面的火膛和煙道,在點燃一個蜂窩煤放入火膛。

此時拿出來的煤球經一夜晾曬烘烤,已然乾透,引火即燃,無煙無嗆,火勢平穩持久,頓時暖意滿堂。

馬世龍看得真切,不由脫口讚道:“妙!實在是妙!”

讚歎過後,馬世龍目光微轉,語氣已帶上幾分探詢:“嶽守備,此法著實便民。只是不知……這配煤制球之法,能否透露一二?”

嶽羽神色不變,從容回道:“大帥見諒。此法並非末將自創,乃是末將恩師所傳獨門技藝,只授末將一人。末將已打定主意,回寧遠之後,便大量製售此煤球,價與舊日煤炭相同,絕不加價擾民。”

稍一停頓,嶽羽又順勢把袁崇煥抬了出來:“何況袁兵備素來體恤邊軍民生。此事若能推行,也是袁兵備與諸位大人護民之功。”

最後,嶽羽抱拳道:“大帥若看得上此物,今後大帥府中若有所需,末將直接派人送來便是,分文不取。”

馬世龍聽嶽羽說得這般知趣,臉上頓時露出滿意笑意,擺了擺手道:“你這東西著實妙,本帥府中自然用得上。不過你也不必專程差人送來。袁兵備既然要喚你去寧遠,必是要將你安置在寧遠左近。你只管在寧遠碼頭尋條順路商船,捎到山海關碼頭便是。”

對於嶽羽說的‘分文不取’,馬世龍卻是略過不提,只淡淡一笑。

那意思已是擺明——就按你說的,分文不取。

嶽羽心中雪亮,也微微一笑,並不多言。

當下嶽羽便命人將帶來的兩筐煤球分別送上,贈給馬世龍與趙率教。

兩人照例假意客氣兩句,推辭一番,便順水推舟收下了。

收下了新奇煤球,馬世龍心中大為舒暢,就看著嶽羽笑道:“你這煤球果然好用,且你又說與舊煤同價,不牟厚利,那便是真正便民。我山海關大營,便可向你採買,你有多少,我軍中便要多少。”

一旁趙率教也立刻接話:“我右屯城守軍,亦要向你訂購。”

嶽羽頓時心中暗喜。

他此番前來,圖的正是這兩道軍中訂單。

他這蜂窩煤球明面上與同重的散煤同價,看似利薄,旁人只當他是摻了黃土有些賺頭,卻哪裡知道,他內裡利潤竟高達六成。

見目的已成,嶽羽順勢丟擲早已準備好的話頭,面露幾分為難:“多蒙兩位大帥抬愛。只是末將若要大批次制球,供應軍民,遼東一日用煤,怕是不下二三十萬斤。末將只擔心……這遼東市面上的煤炭,夠不夠我消耗?”

馬世龍與趙率教聞言,對視一眼,臉上均露出一絲諱莫如深的笑意,卻一時沒有開口。

嶽羽見狀,故意露出幾分疑惑,抱拳道:“敢問兩位大帥,末將可是哪話說得不對?”

馬世龍就向趙率教微一示意,示意由他來說。

趙率教微微頷首,轉面向嶽羽,淡淡一笑道:“你估算遼東一日用煤二三十萬斤,倒是不差。可瞧你這模樣,是想把這二三十萬斤煤,盡數捏成你這煤球?”

不待嶽羽說話,趙率教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實話告訴你——做不到,根本做不到。你能把其中兩三成的煤,拿到手裡制球,就已經算是頂天了。”

嶽羽心中頓時猛地一沉。

從萌生製作後世蜂窩煤念頭那一刻開始,嶽羽就對煤球生意寄予極大厚望,一連串後續佈局都繫於此,

然而此刻聽趙率教說得這般決絕,嶽羽立時便知內裡必有他未曾觸及的隱情。

他當即收斂神色,態度極是誠懇,躬身一禮:“還請兩位上官明示,這裡面究竟有何為難之處?末將實在不知,懇請指點。”

趙率教見嶽羽神色誠懇,也不繞彎,開門見山道:“我便直說了。其一,遼東各軍堡之間,路途遙遠、道路崎嶇。車馬轉運、人力消耗,會把你那點利潤吃得乾乾淨淨。我也看出來,你是想賺陶土摻煤的這筆錢,可運費、損耗一扣,根本就沒太多利潤。而且你一天能收到四五萬斤煤,就已經頂天了,想收更多根本不現實。”

“其二,如今後金哨騎常在我軍後方遊竄,專劫糧、油、柴炭。前幾日錦州邊上,王家貴女護衛森嚴都被擄走,便是明證。你的運煤車隊,風險當然也是極大。一旦折損人馬、車馬,你非但賺不到錢,反倒要虧本。所以我說,你這煤球,也就夠你自己營中用,再送我與馬帥一些,頂天了,難成大事。”

嶽羽聽在耳中,神色登時頹然了幾分。

以他對明末時大體情況的瞭解,他知道趙率教說的的確就是事實。

而他也這才明白,自己先前的設想太過理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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