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放棄煤業構想，繼續上路（1 / 1）
對於趙率教所說的兩個疑難，若是隻後金遊騎襲擾，嶽羽可是一點不懼，甚至還有些歡喜。
因為他正好可以借剿殺後金哨騎，磨鍊麾下的實戰能力。
同時用女真兵卒的首級給親衛們掙功名、讓他們取得可以合法武裝的資格。
然後就可以將其移除家丁名額，讓更多的麾下戰力拿到合法武裝‘牌照’，從而穩步合法地擴充套件武力根基。
可運輸難、損耗大這一條，卻是死結。
這一路走來，嶽羽已經深深地感受到了這個時代的行路之難。
可以說連後世的百分之一都趕不上。
如果他真要橫跨各軍堡去收煤，因為路難走、運費高、運力有限，利潤就將直接被吞光。
而他穿越而來，本就不是要做白白奉獻的聖人。
他做任何事都必須要有明顯收益，如此才能支撐起他的長遠宏圖......
如今他穿越而來所設想的第一樁生意眼看就要胎死腹中，他再是豁達，心裡也不免微微沮喪。
但只沉默片刻，嶽羽眼中忽然一亮，猛地抬頭道：“兩位上官，末將有一事想問——遼東煤礦極多，我能不能就在寧遠附近，就近開礦？末將多開幾座煤窯，日夜開採，儘量擴產。人手不夠，便僱民夫，甚至請其他軍將麾下的民夫一併採挖。就地採煤、就地制球，不就省了長途運輸了嗎？”
趙率教仍是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字字敲在嶽羽心上：“你的想法原本是好，可你漏了最要緊的一層——眼下這煤礦，實在太難開。一口井，一天能出一千五百斤、頂到天兩千斤煤，就已是極致，再想多產，絕無可能。”
他頓了頓，舉了個最實在的例子：“就說離寧遠城最近的窟窿山煤礦，統共也才三口井。整日折騰，一天也就五千斤上下。這還得是後金哨騎不來擾、不來殺人，平平安安開採，才能有這個數。稍遠一點的煤窯，路遠依舊難運，哨騎照樣攔截。是以你就近開礦雖然能成，卻也只能解一時之急，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嶽羽心下更是一沉到底，一個疑問脫口而出：“一口井的日產量，怎麼會低到這般地步？”
趙率教一愣，反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會對此驚訝？遼東各處煤窯，向來都是這般光景，難道不是尋常情理嗎？”
嶽羽瞬間默然，心底一聲低嘆——他到底是犯了經驗主義的錯，把後世煤礦的光景，直接套在了明末。
此時代的礦井沒有通風，沒有排水，沒有坑木支撐，沒有巷道規劃，一口小煤窯幾個人刨挖，能不出險、不塌窯、不悶死人，就已是萬幸。
一個井口一天出千多斤煤，就已是極限。
哪裡能像後世那樣，一個熟練煤工單日就能掘出一兩噸？
一念及此，嶽羽只覺得滿心籌謀，瞬間涼透。
他原本打的算盤何等宏大：
驅走後金遊騎，恢復並保護各處煤窯，用規模化採煤壓低遼東煤價，使之與內地平齊、甚至更低。
再把廉價遼東煤反向販運關內；
再以鉅額煤利為紐帶，把遼東一眾軍將綁在一處，讓他們的家丁去復礦，護礦，自己居中掌控主導，慢慢形成鉗制之力。
那樣一來，就算日後他離開遼東回莒州‘種田’，他在遼東的影響力也能繼續紮下根去。
可現在，一切都成了空中樓閣！
歸根結底就是，從最開始，他就把這時代的生產力和交通狀況，想得太過理想化了。
當下嶽羽站在堂中，表面沉靜，心底已是微微蕭索。
他來到明末後的第一樁大設想、第一盤大布局，竟還沒真正起步，就已經撞在了時代的鐵牆上，黯然胎死腹中！
“看來，想以煤業撬動遼東局勢，已是徹底行不通。既如此，我必須另尋一條適合在遼東立足的生財之路……譬如造紙，譬如精鹽。”
不過嶽羽的心性終究堅韌，計劃中的生財之道也並不止煤業一種。
他腦海裡念頭一閃，眼前立便刻浮現出右屯城外漫山遍野、無人採收的海蘆葦——那是代價幾乎為零的上等造紙原料！
他還想起了自己麾下三千多遼民百姓，這兩日不過是吃到了從韃子農莊裡搶來的粗製“精鹽”，便已是喜極而泣、謝天謝地。
可那種鹽，在他眼中，也僅僅算是勉強能入口罷了。
憑他所掌握的後世法子，只需取來尋常粗鹽，略施手段，便能得到比之純淨數倍、真正堪稱上品的好鹽......
一念及此，嶽羽心中陰霾頓散，已然有了新的盤算。
他輕輕嘆了一聲，抬眼看向馬世龍與趙率教，神色坦然道：“多謝兩位上官指點，是末將先前想得太過簡單了。這煤球生意，便就此作罷。日後我製出的煤球，只供末將麾下自用、並孝敬諸位上官，其它再不多求。”
馬世龍聞言撫掌大笑，連連點頭：“這就對了！這才是通透話！”
接著馬世龍拍了拍嶽羽肩頭，語氣帶著幾分親近：“山海關軍務繁忙，本帥便先歸鎮。袁兵備既召你回寧遠，必是要將你安置在左近。而寧遠離山海關不遠，日後有空，本帥自會去你營中看看。”
嶽羽立即躬身應諾，與趙率教一同將馬世龍送出帥府行轅。
此時馬世龍的主帥儀仗早已齊備，人馬肅立。
馬世龍一至，儀仗立即開拔。
目送馬世龍一行揚塵遠去，嶽羽又與趙率教客套數語，隨即拱手作別。
剛出轅門，便見魯子甲、李承先二人已領著前鋒營將士等候在外。
此二人前鋒營駐地本在寧遠，袁崇煥臨行前也特意叮囑，要他們一路照拂，將嶽羽麾下三千餘遼民部眾平安護送回寧遠。
是以他們在此等候。
當下眾人略一招呼，嶽羽便趕回東城新營。
待到營中一看，三千與遼民早已收拾停當，車輛整備完畢，只等主將一聲令下。
經過一夜安歇，又有熱炕暖屋、糧米管飽，連馬肉都敞開食用，這些飽受女真殘酷欺壓的百姓早已一掃先前枯槁頹廢，人人臉上有了血色，眼中也多了幾分活氣，再不是昔日在韃子治下苟延殘喘的模樣。
嶽羽頓時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發出開拔命令。
大隊伍即刻起程，在一眾明軍的護持之下，自右屯城西門而出，往錦州方向行進。（當時沒有直接南下之路）
此時嶽羽要離開的訊息早已傳遍全城。右屯城百姓紛紛湧上街頭，沿途熱情相送。
一來感念他在柳河前線力挽狂瀾，逼退了韃子大軍，讓右屯免去一場兵禍浩劫；
二來感念他無私傳下新式煤球、改良火塘與煙道之法。
雖未得最核心的配料秘法，卻也讓城中人家冬日取暖再不必受煙熏火燎、毒煙嗆人之苦。
伴隨著眾多百姓的殷殷告別聲，嶽羽、魯子甲、李承先三人並轡在前，緩緩出了城門。
剛一踏出城門洞，嶽羽就被西門之外的悽慘景象驚得神色一動，下意識地勒住了戰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