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城牆根慘景,人間地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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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城門洞出口處,一股混雜著血腥、膿臭、腐爛與凍餓死寂的腥穢之氣撲面而來。

嶽羽的眼中赫然映出了外界地獄一般的景象。

城門外面的大路兩邊,距離城牆不遠處,竟密密麻麻地錯落分佈著用粗枝枯草胡亂搭起來的半截埋地式的極簡陋窩棚。

肉眼可見的窩棚裡,有不少裡面竟然有一個傷重或是病重的男子在低低地哀號呻吟。

有些男子身邊有著衣衫破爛面黃肌瘦的婦人跪在凍土上,用凍得開裂的手給男子擦拭流膿潰爛的傷口,淚水無聲滾落,連放聲哭都不敢。

他們的孩子縮在母親懷裡,瘦得皮包骨頭,餓得眼神發直,只死死攥著男子破爛的衣角。

旁邊或還有骨瘦如柴的小孩在垂垂待死。

有人斷氣了,婦人便抱著冰冷的軀體呆呆坐著,眼淚早已流乾。

有人還剩最後一口氣,妻兒便守在一旁,一點點喂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陪著一起等死。

更多的男子身邊卻是冷冷清清,只能躺在漏風的窩棚裡獨自掙命。

在眾多窩棚間隙,以及更遠一些的地方,還有更多的衣衫襤陋婦人以及腹大如鼓的孩子在剝樹皮,刨草根......

滿地髒汙、滿地膿血與凍痕,滿目都是死寂和絕望......

一眼看清這一切的嶽羽禁不住身體劇震。

雖然他早在穿越之前就從史書上知道了明末之時的華夏子民生存艱難,可卻沒想到竟然能艱難到如此程度。

只是粗粗一望,右屯西面城牆之下這樣凍餓瀕死的好像就不少於七八百。

就算東面城牆因為臨敵一面,沒有這樣的人存在,北面城牆和南面城牆的想必也比西牆這邊少不了太多。

這就差不多是兩千人!

再有就是,作為臨敵第一城的右屯都是這樣子,那右屯後方的錦州城、大淩河堡、小淩河堡等等軍堡,甚至包括袁崇煥親自坐鎮的寧遠城,這樣的人又有多少?

只是在心裡簡單地算了算,嶽羽的心臟就禁不住連連抽搐。

而就在這時,嶽羽又看到了一件讓他更難相信的事情:那些躺在窩棚裡無助等死的傷者、病者當中,竟然有不下三個男子讓他感到很有些眼熟。

嶽羽是後世軍中的頂級精銳,記憶力和觀察力遠超旁人。他只是稍稍一回想,就想起了那幾個眼熟男子的來歷——他們赫然是昨日被魯之甲和李承先從柳河渡口帶回來的明軍傷兵!

“他等怎敢公然遺棄傷兵?就不怕喪失軍心,引起譁變......”

嶽羽心頭再震,趕緊更加仔細地觀察那幾個眼熟者的周邊。

隨後他就不出所料地發現了更多似有映象的明軍傷兵。

只不過這時候的明軍傷兵早已被盡數卸去鎧甲,收繳了所有兵器。

他們或是一身浸透了血汙、凍得硬邦邦的破爛棉襖,或是一床發黴發臭、爛成絮狀的破被子。

甚至有的傷兵連這都沒有,只穿著一兩層單薄破舊、多處露肉的衣裳,在刺骨寒風裡瑟瑟發抖,嘴唇烏青,渾身打顫。

這一瞬間,嶽羽心裡湧起了無法形容的冰寒。

昨日傍晚進城之時,嶽羽出於軍人情懷,曾經隨口問過魯之甲關於那些傷兵的安置問題,當時魯之甲非常肯定地說會‘妥善安置’。

可以眼下所見,魯之甲哪裡是妥善安置?

分明是剝去甲械、棄之城外,連多的衣物都不肯給,任其在城牆之下凍餓等死!

而且其他傷病男子身邊間或還有婦人孩子陪著,可是魯之甲手下的兵卒身邊卻全都空無一人!

這些剛從前線潰退下來的傷重漢子,甲械被剝、棉衣破爛,有的只剩單衣露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只能在絕望中彼此依偎,連個送水擦血的親人都沒有。

一邊是老弱孤寡,相伴赴死;一邊是新傷袍澤,孤苦無依。

‘唰’

隱約明白了事情真相的嶽羽再也無法控制住內心陡然騰起的憤怒,猛然轉頭,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魯之甲和李承先二人。

魯子甲與李承先被嶽羽這一眼看得渾身發緊,知道嶽羽已經知道了某些事情,不由得又愧又慌,雙雙慚愧地低下頭。

縱是兩人的軍職都比嶽羽高不少,此時卻都不敢與嶽羽對視。

“魯將軍,李將軍,他們,可是你的袍澤兄弟?”

嶽羽騎在馬上,徐徐環指眼前那些看似熟悉的一張張麻木空洞的臉孔,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對魯之甲和李承先兩人低聲喝問道。

“嶽兄弟……”

魯子甲喉嚨乾澀發緊,聲音異常艱澀,“他們……的確是我的袍澤兄弟。”

嶽羽再次寒聲開口,語氣冷得像關外的冰刃:“既然你承認他們是你的袍澤兄弟,那他們為何會落到這般模樣?還有,這右屯城外更多的將死婦人和孩子,又是怎麼回事?”

喝問之時,嶽羽胸中翻湧的怒火,幾乎就要衝破胸膛。

嶽羽來自後世,見慣了國家對軍人的尊崇厚待,傷有所醫、殘有所養、死有所恤,從不會讓為國流血者寒心。

可眼前這些人,也曾披甲執戈、為大明死守邊關,也曾在沙場上流血拼命,到頭來卻被剝去甲械、棄之荒野,在凍餓與膿血裡慢慢等死。

他們沒有倒在後金鐵蹄之下,反倒因為受了重傷而被自己人剝去甲械、棄之荒野,連最基本的救治與體面都不配擁有!

一時間,憤怒、心疼、同情、荒謬,種種情緒絞在一起,像一把鈍刀在嶽羽心口反覆拉扯。

眼前這人間地獄,竟是比嶽羽在戰場上見過的任何廝殺,都更讓嶽羽心頭髮沉、眼尾發澀,讓嶽羽忍不住就橫眉怒對魯之甲和李承先。

而魯之甲受到嶽羽這錐心刺骨的質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頭垂得更低,訥訥半晌,半個字也辯解不出。

“嶽兄弟,這事……你有所不知。”

一旁的李承先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壓在凍土之下,帶著幾分無力與麻木,“邊關棄不能自行之傷卒,早已經是由來已久的舊例,絕非我等二人,就能輕易改變。”

“由來已久?”

嶽羽猛地偏過頭,目光如寒刃般直刺李承先,語氣裡沒有半分退讓,更無一絲顧忌:“你且說說,是怎麼個由來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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