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妥帖安排，借力軍方（1 / 1）
“即刻帶人出城，在窩棚外空曠之地支起大鍋，生火熬粥！把咱們帶的小米盡數用上，先熬最稀的米湯，再煮稠粥。粥裡少加精鹽與蒜瓣。老弱婦孺、重傷垂危者，優先喂服！切記，少量多次，不可貪多撐壞了人！”
嶽羽思路清晰，快速下令。
“遵命！”
胡仁義當即恭敬領命，立刻帶著一眾僕役與壯丁，扛著糧袋、抬著鐵鍋，匆匆往城外奔去。
嶽羽隨即又看向韓有啟、曹偉德等五位家丁骨幹：“你五人各率本部六隊部眾，即刻前往城外流民窩棚區域，劃定區域、維持秩序、嚴禁哄搶、嚴禁滋擾！凡有哭鬧躁動、倒地不起者，先行安撫安置，切勿出現踩踏混亂！同時組織人手去把南面北面城牆之下的傷病不能動者，小心移到這邊，等候統一救治。”
“諾”
韓有啟五人轟然應諾，立刻點齊兵馬，甲冑鏗鏘，各自忙碌。
嶽羽又望向自己隊伍中那些身子尚算康健的婦人，溫聲吩咐：“勞煩諸位嬸子、嫂子，也往窩棚中走一趟，多勸勸那些受驚的婦人孩子，告訴他們不必害怕，粥食已經在熬，傷兵也即將有人醫治，只要安心等候，便有活路。”
一眾婦人早已感念嶽羽的恩德，聞言紛紛應下，結伴往流民堆中去，輕聲細語地安撫、招呼、攙扶，讓原本絕望躁動的人群，漸漸多了幾分生機。
安排了婦人，嶽羽又看向身邊的親衛：“你幾個，立刻全城採買——大蒜四百斤，高度白酒四百斤，盡數送到城外！再購置足量乾淨麻布、布條，用作包紮擦洗！”
親兵連忙應聲：“敢問將軍，蒜與酒如何用法？”
“大蒜全部搗爛成泥，與白酒一同倒入大缸之中攪勻，浸泡半個時辰即可取用！取缸中酒液，擦洗傷兵化膿潰爛的傷口，再用乾淨麻布包紮！這是應急救命之藥，一刻也不可耽誤！使用之時務必記得，麻布一定要用滾水燙過，至少擰得半乾，才可使用。”
嶽羽語速極快地說道。
用這個法子簡單製取消毒液，本來需要將蒜泥在高度白酒中浸泡三天到七天，才能達到最佳效果。
但眼下情況緊急，也只能極限壓縮浸泡時間，能起到十分效果的六七分就行
“屬下明白！”
幾名親兵不敢怠慢，立刻分頭奔向城中各處糧鋪、菜攤、酒坊。
諸事安排妥當，嶽羽便翻身上馬，對魯之甲和李承先略一拱手：“魯將軍，李將軍，此處先勞你倆照看，我去去便回。”
不等魯李二人應聲，嶽羽已然策馬揚鞭，直奔城中趙率教帥府而去。
他既要向趙帥教通報此番收攏傷兵、安置流民之舉，更要與對方商量，借用昨夜他停駐過的東城新營——那足足四百餘間空營房，正好用來安頓他即將收攏的近兩千垂死之人。
嶽羽心中已然打定主意：這些人傷重體弱、餓殍纏身，絕不能即刻上路顛簸，必須先留在右屯城調養康復，待身子好轉，他再親自帶兵前來接走。
很快，嶽羽的身影消失在街巷之中。
城外，炊煙已起，粥香漸飄。
三四百傷兵、近兩千流民的性命，從此刻起，正式繫於他一身。
......
右屯帥府之內，趙率教送走馬世龍，剛返回書房處理積壓公務。
案上文書尚未翻開幾頁，門外親衛已是快步奔入，高聲稟報道：“啟稟帥爺！嶽羽將軍在外緊急求見！”
趙率教聞言一怔，心中暗自詫異。
嶽羽方才分明已帶著部眾出城，怎會去而復返，還如此急促？
他不及細想，當即起身出迎。
二人在廳中略一行禮，寒暄不過兩句，嶽羽便不再客套，沉聲道：“趙帥，末將出城之後，見城外窩棚之中傷兵、流民橫陳，餓殍遍野，傷患無藥，凍餓待死，實在不忍坐視。末將已決意自費收攏救治，將有軍籍者歸入末將麾下，民壯籤以僱工，孤兒婦人重組家室，一併收留。”
趙率教聽罷，神色大為震動。
右屯城外慘狀，他身為守將自然知曉。
只是兵荒馬亂，糧餉兩缺，他也是有心無力，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卻是萬萬沒料到，這位嶽武穆後人，竟有如此擔當，真有幾分以天下為念、救民於水火的風骨！
嶽羽見他動容，順勢道出正題：“趙帥，末將有一事相求——昨夜末將暫住的東城新營，尚有數百間空營房。這些難民傷兵體弱不堪，無法即刻上路，懇請大帥暫借營地十日，容末將將人安置其中，醫治調養。十日之後，末將必定親自派兵前來接走，絕不耽誤右屯軍務。”
趙率教略一沉吟，緩緩點頭：“按軍制，軍營本不允許借與民用。只是如今新募之兵遲遲未到，營房空廢，也是可惜。亂世之際，特事特辦。”
他看向嶽羽，語氣鄭重：“這座東城新營，本總兵便借你了。也算本總兵，為這些苦命百姓，盡一分綿薄之心。”
嶽羽聞言，心中一鬆，當即鄭重拱手：“趙帥仁心，末將代城外兩千垂死百姓，謝過大帥！”
趙率教擺了擺手，嘆道：“你都肯自掏腰包、傾家蕩產救人，本帥不過借一座空營，又算得了什麼。只是……嶽兄弟，你當真要一肩擔下這麼多人？糧草、醫藥、棉衣、被臥，無一不是天價開銷。”
嶽羽沉聲道：“末將既然撞見，便不能置之不理。糧草藥材，末將已讓人著手置辦，只是眼下還有一事，不得不厚顏再求趙帥。”
“但說無妨。”趙率教立即說道。
“據聞城外流民、傷兵、婦孺有兩千上下。他等全是衣不蔽體、凍得瑟瑟發抖，若沒有棉衣棉褲，撐不了幾日。”
嶽羽直言，“想來右屯城商鋪現貨必然有限，末將就想向大帥暫借軍庫中購置新舊棉衣、新舊棉被，先救活人。所用棉衣棉褲、布匹棉絮，末將一概按價折算，一兩不少，到手即付。”
趙率教略一思忖，當即拍板：“好！本帥這就下令，開東城軍庫，撥出棉衣兩千件、棉被八百床、舊棉褲一千五百條，先送過去應急！你既然肯擔這個大義，本帥便助你一程！”
嶽羽心中大喜：“多謝趙帥成全！”
“不必多禮。”
趙率教起身，“我這就親書令符，你持符去提用，誰敢攔著，便是違我將令。另外，我再撥二十名軍中醫匠，隨你一同去營中幫忙治傷，也能減輕你幾分壓力。”
“趙帥如此相助，恩同再造！”嶽羽頓時大喜。
趙率教看著眼前這位年紀輕輕卻氣度沉凝的嶽武穆後人，心中不由暗歎：大明朝若多幾個這般有擔當、有血性、又肯真心為民的將領，遼東何至於糜爛至此。
兩人隨即不再多言。
嶽羽便匆匆取了令符、點了醫匠，一同出了帥府，直奔東營軍庫而去。
一場關乎右屯城外兩千人生死的大救治，就此正式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