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問清關節，開始下令（1 / 1）
“魯將軍，我想將這些有軍籍的男子，盡數歸入我麾下，醫治安頓，皆由我自費承擔，不走公帑。此事該如何辦理？”
思及這層顧慮，嶽羽乾脆直截了當地問魯之甲。
魯之甲立即嘆道：“既然嶽兄弟願意擔當，我也就不瞞您。您如今新任實職守備，兼從三品遊擊，麾下本無一人。只要向袁兵備遞上申請，他肯點頭，再替您往孫督師那裡報備流程，這些人便名正言順歸你統帶。而以情理來說，只要你真向袁兵備提出此議，袁兵備只會立刻同意，斷無半分猶豫。”
嶽羽頷首，又問：“那些並非軍卒，只是受傷患病、被軍將驅趕出來的民壯，如今是否已是自由身？我若與他們簽訂僱工契約，是否便可將他們帶走？”
魯之甲微微一笑：“自然可以。那些軍將既然將他們拋棄，他們便已是自由之身，不僅自身可隨你，家小亦可一同隨行。”
“如此便好。”
嶽羽繼續道，“只是那些無人照料的孤兒，我若無名無分收養太多，必遭非議。我想讓無家孤兒，拜其中年長婦人為義母，重組家庭，再由婦人與我簽訂僱工契約，如此是否便能將孩子一併帶走？”
魯之甲與李承先同時眼前一亮，齊齊豎起拇指：“嶽兄弟英明！這般安排，於情於理於制，全都站得住腳，確實可行！”
李承先隨即憂心忡忡：“只是嶽兄弟，你當真要養活這麼多人？老弱婦孺、傷兵孤兒，開銷如海，怕是要耗空你的家財，費力不討好啊！”
費力不討好？
嶽羽心中立即搖頭。
這在旁人看來或許的確如此。
可來自後世的嶽羽非常清楚，眼前這些瀕臨死亡的遼東籍男子、婦人、孩童，乃是整個大明當今綜合身體素質最堅韌、最能吃苦、最能扛事的一群人。
他們在兵禍連年、官吏盤剝、胡馬踐踏、凍餓交加的煉獄之中活至今日，早已被世道磨出了鋼鐵一般的生存意志和身體底子。
他們此刻垂垂將死，並非是孱弱無用，而是被人為壓榨到了極限，被官府棄如敝履而已。
只要他出少少一些銀錢救活他們，調養康健，又給他們活路與尊嚴，這些人便會成為他最死忠的擁躉。
到時候男子可為他死戰，婦人可為他勞作和各自繁衍下一代人力。
而這些人當中的孩童更是他未來的希望。
畢竟要推翻明廷很容易，但要打破舊禮教、舊制度、舊思想，寄希望於成人身上必是難如登天。
可從孩童抓起，卻能種下全新的火種。
就像他在後世之時，以當時執政黨那麼強大的組織領導能力，也用了將近二十年，差不多一代人時間，才讓一切國有制度完全落地。
而如今眼前的眾多悽慘孩童，也正好就是他眼中的下一代人！
至於錢財養這些人需要花費的錢財，他從王家得來了一萬六千五百兩，獻首級獲袁崇煥賞銀三千多兩，再賣給魯之甲、李承先首級所得一萬三千多兩，現銀總計已近三萬三千兩。
這些錢就算坐吃山空，也已經足夠支應大半年時間。
更不用說以他後世的學識與手段，生財之道可謂數不勝數，養活萬人更加不過舉手之勞。
是以眼前救治這些人的投入雖然不會很少，但換來的卻是民心、士卒、根基與未來。
是真正的一本萬利！
嶽羽當即淡淡開口：“我所行事，但求問心無愧，盡力而為。對了，魯將軍，眼前這般慘象，是右屯城獨有，還是別處也一樣？”
魯之甲喉間滾動，沉聲道：“並非右屯一處。自此至錦州、大寧河堡、小寧河堡，直至寧遠城，沿路一共八城六堡皆是這般景象。這還僅僅只是官路主路所經。而在主路之外，尚有四十餘軍堡墩臺，無不是如此。此類人為數實在不少。僅右屯城外，活口便不下兩千，各大城堡加起來，總數恐破三萬人。”
“不少於三萬人？”
嶽羽微微頷首，心裡急算經濟賬，盤算自己的救治能力上限。
李承先急道：“嶽兄弟，三萬人之眾啊！遼東物價騰貴，一人一月最低也要三錢銀。單是養活他們，一月便需九千兩！您就算從王氏得了一萬多兩，再加上我與魯副總兵欠你的，以及軍中和朝中一定會發的額外賞銀，怕也支援不過四個月。這般付出，實在，實在太重了！”
嶽羽此時心中已經默算完畢，從容搖頭：“李將軍不必憂心，我自有計較。此事刻不容緩，多耽誤一刻，便多死一人。只是……袁兵備命二位護送我部眾返回寧遠，我在此停留，怕是會耽誤你們的軍務。”
魯之甲略一思忖，決意成人之美，朗聲道：“嶽兄弟儘管放手救人！韃子被你重創退走，短期內絕不敢再來，我等軍務並不吃緊。何況袁兵備本就命我與李參將護送你部眾，協助你救助難民傷卒，既是功德，亦是政績，袁兵備只會支援，絕不會怪罪。”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右屯衛至寧遠衛官道一百二十里，我即刻親筆修書，派軍驛快馬直奔寧遠面稟袁兵備，請他立刻下發軍籍劃轉文書。你一接到文書，那些軍卒便名正言順歸你統轄。如此，一百二十里快馬加急，今日申時前後，必能帶回批覆，絕不耽誤你救人安置！”
嶽羽望著魯之甲，鄭重拱手一禮：“魯將軍如此傾力相助，情義無價，嶽羽銘記在心。”
魯之甲爽朗一笑，擺了擺手：“嶽兄弟何須多禮！保境安民、收攏潰卒、撫卹流民，本便是我等為將者分內之事。你肯挺身而出，我等從旁襄助，乃是應當！”
言罷，魯之甲不再耽擱，當即轉身調派人手，一面安排親兵取來筆墨紙硯，親筆書寫急件，預備遣快馬出使寧遠；一面傳令下去，讓麾下士卒協助維持秩序，聽候嶽羽調遣。
嶽羽見諸事起步，立刻轉身，朝身後沉聲吩咐：“胡先生！”
管家胡仁義連忙上前：“屬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