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幻境(一)(1 / 1)
褚憑搖端詳自己,驚恐地發現雙手變成了毛茸茸的爪子。
她努力抬爪摸臉撓耳朵,反覆摸索後終於心死,確認自己現在就是一隻狐狸。
“小白狐,撓臉做什麼,是我弄疼你了嗎?”
“你再稍微堅持一下,這捕獸夾太緊了,我需要再用點力氣才能掰開。”
話音未落,隨著咔嗒一聲,褚憑搖瞬間感到腳踝處傳來錐心的刺痛,忍不住慘烈哀嚎起來。
江蘺骨節分明的手背繃得青筋凸起,死死捏住捕獸夾兩端,不讓其重新合上,對白狐造成二次傷害。
“好了,小白狐,我已經把捕獸夾丟走,它不會再傷害到你了。”江蘺如釋重負地喘了口粗氣。
褚憑搖側臥在草地裡,渾身疼得發抖,努力仰頭張望,想要看清救命恩人的模樣。
“師尊,怎麼會是你,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看到那張熟悉的俊雅面容後,褚憑搖欣喜非常,想要和江蘺說話,一張口只能發出吱吱的狐狸叫聲。
褚憑搖又不死心嘗試幾回,均是不成調的奇怪聲音。
“小白狐,你是想要謝謝我嗎?”江蘺伸手撫上她的頭頂,來回揉捏幾下壓平的耳朵。
指腹從狐耳背面揉搓過時,褚憑搖頓感酥麻傳遍全身。
她開口叫了兩聲,江蘺夾著嗓子答道:“不必謝我,快些離開吧,不然被獵人逮到,我也救不了你。”
師尊好像不認識她,褚憑搖的心頓時沉下來。
九尾狐擅長製造幻境,她和江蘺都被拉進幻境中了,而且不知為何,強大如江蘺都被幻境迷惑,以為自己只是個普通書生,她卻還留存理智。
快速想清前因後果,她暗道不好,看來想要打破幻境,得先找準時機喚醒江蘺。
褚憑搖掙扎站起來,後腿傷口被撕裂得更加嚴重,動作稍微大些,就血流不止。
往前勉強挪兩步後,她已耗盡全部力氣,重重地摔倒在地,無力地看向江蘺,就連喘息都微弱了許多。
“後腿好像斷了,我幫你看看,你別咬我。”江蘺眉頭緊鎖,動作小心翼翼地扒開後腿處被鮮血浸透的白色皮毛。
他倒吸一口冷氣,“太嚴重了,靠你獨自療愈怕是隻能等死了,你想和我回家嗎?我家中有治療跌打損傷的藥,或許能幫上忙。”
褚憑點點頭,輕輕舔舐著他的手背。
江蘺把放置一旁的揹簍倒扣,倒出裡面拾撿來的乾柴,起身脫掉身上最外層長袍,疊起來鋪進揹簍底層,做好一切準備,才抱起重傷的小白狐放進去。
褚憑搖不知是失血過多還是揹簍搖晃的原因,竟覺得有些困,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尾巴擋在眼睛上,隔絕穿過揹簍縫隙的陽光,沒過多久就沉沉睡去。
“小白狐,你還活著嗎?”
師尊略有些顫抖的聲音由模糊到清晰傳入她的耳中。
褚憑搖睜開迷濛的雙眼,下意識回應,“師尊?”
在江蘺聽來,僅是兩聲有氣無力的狐叫,證明她還活著,但離死不遠了。
“我要開始為你包紮了,可能有點疼,如果實在忍不住,你就咬這個。”
江蘺晃了晃手中已經洗淨捲起的手帕。
褚憑搖看了他一眼,張口咬起手帕,伸長脖頸,和脊背挺成一條直線,隨後閉上眼不再看他。
此處沒有麻藥,他的縫合技術再高超,褚憑搖還是疼得渾身直抽。
“好了。”江蘺剪斷用於包紮的絲帛,終於鬆了口氣,“血止住了,不過骨傷還要養一段時日。”
良久,他沒聽到小白狐的回應,不由得慌神,雙手捧起她的臉,輕聲呼喚,“小白狐,你還好嗎?”
叫了十幾遍,一聲比一聲響,小白狐的脖頸似斷了一樣垂下,他心有慼慼,難道還是沒能救回來?
江蘺打算在屋後挖個土坑,為小白狐做冢,坑已挖好,他抱著了無生機的小白狐,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小白狐,今生你我無緣,下輩子願你投個好胎。”
褚憑搖剛從痛暈中甦醒,就發現自己差點被活埋,她張嘴想呼喚江蘺,告訴他自己還活著,卻吃了一嘴土。
江蘺那廝嘴裡還唸叨著什麼走好。
往哪走。
她還沒活夠!
……
“是我對不住你,剛才太過傷心,沒聽見你的叫聲。”
褚憑搖蹬著一條繃直的後腿,躺在江蘺的床上,後者跪坐在床邊,討好地哄她吃肉條。
她嫌棄地撇開嘴,她雖然變成了狐狸,本質還是人,不能接受吃生肉。
江蘺卻誤以為她還沒原諒自己,“這是今日剛去集市上買的肉,新鮮著呢,你嚐嚐。”說完把肉條送到小白狐的嘴邊。
褚憑搖立刻腦袋後仰,劇烈搖頭堅決不碰一口。
江蘺忽然靈機一動,“你是不是不喜歡吃生肉?”
小白狐毛色這般柔順,摸起來手感極好,又在山中不會躲避捕獸夾,沒準是家養的狐狸,不喜歡吃生肉。
褚憑搖見他終於通狐性了,連忙點頭承認。
江蘺愣了下,隨即低笑幾聲,“好,我去給你做熟了再吃。”
雖然是幻境,聞到廚房傳來的菜香時,她腹中竟出現飢餓感。
江蘺先挑出所剩不多的肉條餵給她吃,等她吃飽後,自己再就著剩下的青菜吃完整碗白飯。
去洗碗前,他先將小白狐安置在揹簍中,“今晚你先在這睡,等明日我編個寬敞些的窩給你。”
褚憑搖透過揹簍縫隙看江蘺洗碗後洗漱,換身裡衣吹燈上床,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她不禁開始發愁,如何才能喚醒師尊的記憶,一同打破幻境逃出去。
自己現在是一隻小白狐,狐妖也是狐狸,有沒有一種可能,她現在正在經歷狐妖的某段記憶。
她一定對這段記憶非常深刻,才能幻化出細節如此真實的場景。
對於狐妖來說,能讓她記得如此清楚的記憶是什麼?
褚憑搖不由得想到,縹緲宗那位無情道弟子新婚之夜殺妻證道。
她滿懷期待地等來了心上人的劍,那一刻,心情從大喜跌至大悲,成為此生最難忘的記憶。
褚憑搖挪動一下有些僵硬的腿,揹簍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響。
忽然一陣腳步聲逐漸靠近,揹簍蓋被開啟,露出月光輝映下精緻到極點的眉眼。
“小白狐,今晚你和我一起睡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