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幻境(四)(1 / 1)
江蘺腦中不斷回想,究竟何時同狐姑娘提了第一個要求。
所以她今日替自己想辦法掙錢,置辦家業。
江蘺看著逐漸被填滿的衣櫃和廚房,心中如同湧入暖流。
他和狐姑娘合力佈置了一間溫馨小家。
“你昨晚說的。”褚憑搖說完,看他還是沒想起來,繼續提醒道,“準確來說,是昨晚做夢的囈語,你說,小白狐,我要努力賺錢,讓你過上好日子。”
“現在咱們兩人都有新衣裳穿,有米有肉,應該算過上好日子了吧。”
江蘺怔愣半晌,手中的碗咣噹一聲墜落在桌面,才恍然驚醒,僵硬地點了點頭,“狐姑娘說得沒錯。”
不經意間,他又想起兩人昨晚同榻而眠的情形,發覺臉皮有些熱,不自然地低頭,“今晚床榻就讓給姑娘睡吧,我睡隔壁就好,累了一天,姑娘早些休息。”
也不等褚憑搖回話,他就匆匆離開,似是躲著什麼人。
“哎?”褚憑搖抬手叫住他,“那你起碼也得拿衣裳和新被褥吧,我都放進櫃裡了。”
江蘺聞聲回頭,腳尖換了個方向,徑直走向木櫃。
開啟木櫃後,裡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兩人的衣裳,一左一右,中間相鄰的兩件衣裳貼到了一起,宛如一對纏綿的眷侶。
江蘺的臉騰的一下滾燙,連耳尖都紅得要滴出血來,心中不禁默唸幾十遍君子論。
褚憑搖獨自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身邊空蕩蕩不適應。
心裡想著,江蘺這會是否睡著了,還是和她一樣失眠。
她決定親自去看看,於是變成狐身,步伐輕巧地推開隔壁的門,跳上狹窄的榻。
這榻比正屋的床窄了不少,即使鋪著被褥,也覺得又冷又硬,枕頭裡面蓄的是草皮,稍微一翻身,耳邊就會嘩啦嘩啦地響,他居然還能睡得著。
褚憑搖用四隻肉墊在榻上踩了踩,轉了幾圈,躲進江蘺懷中,總算安心地陷入沉睡。
次日清晨,江蘺伸手一摸,就摸到毛茸茸且溫熱的不明生物。
他猛然驚醒,後仰挪動幾寸,脊背緊貼粗糙牆壁,看清榻上是何物後,試探地問,“狐姑娘?”
褚憑搖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懶懶地伸腰。
江蘺放心了許多,沒忍住又開始唸叨,“狐姑娘,你怎麼能與我同榻,你雖為妖族,可也是女身,這樣隨便上男子的榻,會清白不保……”
“閉嘴。”一大早上就唸經,褚憑搖聽得耳朵都起繭子。
江蘺聽話地閉上嘴,默默看著褚憑搖邊梳理毛髮邊發號施令,“你,去做點吃的,餓了,要吃肉。”
“還有其他想吃的東西嗎?”江蘺下榻穿鞋,“昨天買的菘菜也很新鮮。”
“你想做也行。”可能因為化身為狐的原因,她對素食不怎麼感興趣。
江蘺站在灶臺旁邊,穿著依舊是從前的粗布麻衣,身前還掛了一層飯單,挽袖時露出一截手腕,小臂線條勻稱緊實,手指修長有力。
吃早飯時,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我去開門。”江蘺放下剛吃幾口飯的碗,起身走向門口開門,門剛開了個縫,就從外面跌進來一道臃腫的身影。
“夫人,你這是怎麼了?”江蘺嚇了一跳,著急忙慌地接住她,同時朝褚憑搖喊,“狐姑娘,麻煩來搭把手。”
身懷六甲的婦人看起來即將生產,疼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要生了,救我的孩子。”
江蘺身為單身男子,從未經歷過女人生產之事,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下意識抬眼向褚憑搖求救。
片刻後反應過來,狐姑娘雖然法力高強,卻還年輕,沒經歷過生產,怎麼會懂該如何做。
現在只能依靠他了,他先把婦人抬到床榻上,迅速叮囑道,“狐姑娘,趁著火還沒滅,勞煩你幫我燒幾盆熱水,再準備幾條幹淨的葛布,我這就去山下醫館請大夫。”
以前誰家孕婦生產都需要準備這些東西,他對此還是有所耳聞。
褚憑搖一眼就看出那孕婦是黃鼬成精,肚子裡也懷著好幾只黃鼬崽子,八成是昨天碰見江蘺上山採藥,動了歪心思。
江蘺,或者說幻境中他所扮演的角色,身為縹緲宗弟子,根骨奇佳,雖然患了失憶症不記得前塵過往,單是這副經過淬鍊、排除雜質的修士軀殼,對於精怪而言,絕對大補。
知道江蘺有她護著,懷孕的母黃鼬還敢上門,一定是有所依仗,門外怕是還有幾隻黃鼬,打算以多欺少。
說不定連她都想一併給吃了補身體。
母黃鼬鬧這麼一出,不就是想分開他們二人?
“這算是你的第二個請求?”褚憑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唇,冷眼旁觀母黃鼬在床榻上悽慘地呻吟。
昨晚新換的被褥,被她搞得髒兮兮。
“什麼?”江蘺從未見過狐姑娘如此涼薄的一面,“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乎這個。”
“嗯,很在乎。”褚憑搖目光落在母黃鼬和他交疊的手上,心中佔有慾開始作祟。
“是,這是我的第二個請求。”江蘺說不上來究竟怎麼,心口只覺得發酸,難受得厲害。
他不知不覺間已經把狐姑娘當作最親近的人,而後者卻只想著報恩。
她難道對自己一點好感也沒有嗎?
從始至終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就如昨晚,他其實知道狐姑娘上了榻,但是心裡存了私心,沒出聲,任由她在自己懷中安睡。
“好,我在這燒水,陪夫人待產,你下山去請大夫吧。”褚憑搖從頭上取下玉墜,塞進他手中,“這玉墜你收好,一定不能丟。”
江蘺垂眸,視線移到玉墜上,羊脂白玉雕成的如意墜,昨日街上閒逛時,他親自挑選後別在她髮間。
“我會收好。”他握緊玉墜,眼神堅定,“等我,很快就回來。”
但褚憑搖知道,他不會回來了,等下次再見,就是生離死別。
“嗯。”她望著他,牽動嘴角,笑得很輕,點頭道,“我等你,快去吧。”
江蘺飛快跑出門外,頭也不回直奔醫館處去。
“還真是感人。”床榻上母黃鼬緩緩起身,抽出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淚,“妾都看哭了呢。”
電光火石間,褚憑搖五指彎曲成爪,帶著撕碎一切的罡風,直面向母黃鼬襲去。
“弄髒了我的床,還沒找你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