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幻境(五)(1 / 1)
母黃鼬目眥欲裂,動作輕巧利落地向左翻身,絲毫沒有先前那般臃腫沉重,擦著褚憑搖的指甲勉強躲過。
母黃鼬從她的手臂下方鑽出,一個飛身撲到桌邊,將上面的所有碗盤全部橫掃落地,順勢間屋內噼裡啪啦亂響,四周一片狼藉。
她單膝跪在桌面,抬頭後可以清晰看見臉上爆出的黃色絨毛,還有尖銳的牙齒和奇長的指甲。
褚憑搖冷笑道,“就這點本事,還敢來招惹我?”
她不過稍微一試,就被逼出原身,足可見實力遠不如她。
一狐一鼬僵持許久,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母黃鼬慢慢收緊五指,指甲在桌角留下深刻的印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同於褚憑搖的輕鬆,母黃鼬神情凝重中流露出你死我活的絕望。
窗欞外傳來微弱聲響,趁著褚憑搖歪頭,注意力被吸引過去的瞬間,母黃鼬看準時機直逼她的脖頸,勢要將其迅速擰斷。
她沒想到,褚憑搖故意失神,就是為了引她先出手。
還沒等她的指尖碰到領口,母黃鼬胸口驟然劇痛,身體控制不住後仰,喉頭一陣腥甜,嘴角溢位的鮮血染紅了大片衣襟。
“你不會真以為能殺得了我?”褚憑搖單手扣緊母黃鼬的脖頸側,指甲間刺入皮膚,溫熱猩紅的血沿著她過於白皙的手腕流落,在地面匯聚成小型血泊。
她的眼中閃爍著妖冶的光輝,身上獨屬於大妖的凜冽威壓爆發,壓得母黃鼬幾乎喘不過氣。
“對,不起,饒了,我吧。”母黃鼬艱難地從嗓子眼擠出幾個字。
如今才知自己錯得離譜,當初不該看她勢單力薄,就貿然帶著族人來這。
“好疼,肚子,孩子。”強壓之下,即將生產的陣痛襲來,母黃鼬顫抖著雙手,撫上挺起的肚子,“求你,救。”
“你以為我還會吃你這招?”褚憑搖手上力道繼續加重,原本已經開始癒合的傷口再度崩開。
“沒,騙。”母黃鼬眼角淌著淚,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手腕,哀求道,“救。”
褚憑搖垂眸看向地面,下裳已被羊水浸透,滴滴答答沖淡了血泊。
“我就再信你這一回,給你族人傳音,讓他們停手,我就救你。”褚憑搖冷言沉聲說道。
母黃鼬點點頭,吹響脖頸間掛著的骨哨,聲音不大,因法力加持,屋外遠處林中的黃鼬族人們原本正在和從天而降的修士們纏鬥,聽見骨哨聲響後紛紛原地消失,再尋不見蹤跡。
“他們怎麼都跑了。”面容端正的縹緲宗弟子擰起眉頭,還想順著氣息追上去。
“窮寇莫追!”另外劍眉星目的年長弟子攔住他,“先看大師兄和小師妹。”
面容端正的弟子云逸點頭,“二師兄說的對,沒想到會在這遇見大師兄。”他目光轉向身後暈過去的江蘺,心中思緒百轉千回。
大師兄身為他們這一代唯一築基大圓滿的弟子,前些日子下山歷練,不知怎麼突然和宗門失去聯絡。
他們遍尋不到,沒想到在這碰見了。
可觀察大師兄剛才遇到他們時的奇怪反應,好像不認識他們了。
他平日裡最偏疼小師妹,若不是失憶,絕不會那般冷漠待她。
“小師妹也是,明知體弱,卻不顧自身安危替大師兄擋了一掌,這下回去怎麼跟長老交代。”劍眉星目的弟子慕清嵐滿面愁容,“罷了,先將他們一起帶回宗門吧。”
縹緲宗弟子離開後,一隻躲在角落裡的黃鼬崽也朝反方向跑走。
“怎麼樣,他們走了沒?”外表四旬左右男子看小十六跑回來,急忙上前問。
“爺爺,都走了,他們把那個凡人也帶走了。”小十六跑來途中幻化成七八歲的孩童模樣,聲音很是稚嫩。
“哎呀,這可怎麼辦,狐前輩養的小白臉,讓他們給帶走了,這我可怎麼和她老人家交代。”黃三郎急得來回踱步,大腿都要拍腫了。
偏生屋內時不時傳來黃六娘痛苦的哀嚎聲,一聲比一聲淒厲。
狐前輩正在屋內替她護法,他們只能在門外等著,不好進去打擾。
隨著一道極為高亢的喊叫聲猝然停止,屋內傳來幾聲微弱的幼崽吱吱聲。
黃三郎腳步一頓,“生了!”一掃所有愁容,快步衝進屋內,直奔床榻旁。
黃六娘唇色蒼白,面容憔悴,緩緩掀開被角,露出藏在底下的七隻瘦弱的崽子。
“狐前輩,多謝你,救了我們母子。”黃六娘感激地望著不遠處,用熱水洗手的褚憑搖。
“謝就不必了,我問你,江蘺呢?”褚憑搖慢條斯理地抽出手巾擦手。
“誰?”黃六娘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觸及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神,意識到她應該是問,剛才跑出去的那個男人,於是推了推蹲在床榻邊逗弄崽子的黃三郎,“你把人弄到哪去了?”
黃三郎嘬嘬的聲音一停,看了眼婆娘有點心虛,“走了。”
黃六娘不懂他這沒頭沒尾的兩個字,“什麼走了。”
黃三郎心下一橫,閉著眼大聲道,“剛才我們按計劃抓他時,不知從哪蹦出來幾個仙門弟子,和我們打了一通,後來我們聽見骨哨聲撤退,小十六說,他們把那小白臉帶走了,還叫他大師兄。”
褚憑搖擦手地動作一頓,黃六娘急忙求饒,“狐前輩饒命,我們也沒想到……”
“與你們無關,天意如此。”她把手巾扔回原處,“既然孩子已經生了,就走吧。”
褚憑搖抬腳出了房門,留下一句話:“記得收拾一下。”
黃家小兩口對視一眼,總覺得她的背影有些寂寥,黃六娘埋怨道,“都怪你,你怎麼不下手快些,以後狐前輩一人,日子怎麼過。”
黃三郎張嘴想反駁,視線從崽子緩緩上移,看見婆娘那張虛弱至極的面容,默默地閉上嘴。
“去,把屋裡收拾一下,一定要一塵不染,再找塊包被來。”
黃三郎老老實實照做。
褚憑搖一連個把月都沒再見到江蘺,反倒是黃六娘一家時常來串門,給原本冷清的簡屋增添了幾分人氣。
今日是民間的嘉穗節,山下住戶們張燈結綵,褚憑搖躺在榻上,翹起二郎腿,燈也沒點,透過窗欞看天邊圓月,心中默數還有多久能再見到江蘺,推進劇情。
此景落到黃家九口眼裡,卻成了睹月思人,情深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