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陰差陽錯(1 / 1)
天色晴好,碧空如洗,萬里無雲,日光灑落案牘,於鵝黃符紙上映出點點碎金。
褚憑搖將桌椅搬到庭院中,打算邊曬太陽邊學習畫符,桌上符紙金墨一應俱全,左手邊攤開一本符咒入門手札,她用鎮紙按壓書角,防止微風拂過吹亂書頁。
江蘺前日和她回江府不久,給她留下這本手札後便不知去向,這兩日她閒著沒事就照手札所記錄的教學步驟寫寫畫畫。
可惜一張也沒成。
今日她隨便翻開一頁,上面寫著引雷符三個字,圖案工整對稱,看起來比較好上手。
褚憑搖一鼓作氣,把靈氣注入筆尖,順著手札標記的起點不斷勾圈,即將畫完三分之二時,沒忍住洩了一口氣,筆鋒中斷,整張符紙無火自燃。
她把筆一扔,累得往後一攤,毫無形象可言。
“這麼快就放棄了?”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不疾不徐的從她身前傳來。
“師尊?”褚憑搖即刻睜開眼,江蘺就在她身前三步之遙,淺紫雲紋常服,玉冠束髮,眉眼如畫帶著淡淡笑意。
陽光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淺金色光芒,將那雙眸子映得格外清亮。
“你回來啦。”她急忙起身跑到他身側問好。
“嗯,事情都處理完了。”江蘺緩步走近,目光投向手札,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在學引雷符?”
誰也沒問,江蘺一個扶搖仙宗的閒散長老,需要處理什麼事情。
師尊的事不和她說,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她從不會去多嘴過問。
“看來不太順利。”江蘺走到桌後站定,抬手緩緩挽起一截袖口,骨節分明的手撿起方才她隨手扔掉的紫毫,動作雖緩卻十分賞心悅目。
“過來。”他作勢要將紫毫給自己。
褚憑搖遲疑片刻,還是從他的手中接過。
緊接著江蘺溫熱的掌心覆了上來,幫她調整捏筆的姿勢,“調整呼吸,將全身靈氣都凝於指尖,再傳到落筆處。”
此時的她身體僵硬得像塊筆直的木頭。
“別繃著,還記得如何吐納嗎?”教學上,江蘺可以說是個極認真的人。
褚憑搖點了點頭,默唸幾遍心訣後,決定忽視這些細枝末節,跟隨師尊引導,細水長流地引靈氣注入筆下符紋圖案之中。
對於她的異樣,江蘺渾然不覺,只專注地看著筆尖,帶她一筆一畫地描寫。
江蘺手腕極穩,不見一絲顫動,運筆時筆鋒遊走,如行雲流水,收放自如。
他的字同他的人一樣,看起來含秀內斂,實則暗藏鋒芒。
筆尖每畫完一部分,他都會細心講解,這處圖案代表什麼,一般用在何處,以及更適合什麼屬性的符籙。
褚憑搖收筆時乾淨利落,將最後一絲靈氣封入符籙之中,“師尊,成了!”
她放下筆,小心翼翼地拿起引雷符,轉身舉到江蘺眼前展示炫耀,“這可是我的第一張符籙,我得收好。”話說半截突然頓住。
他們之間的距離有些過於親近了。
咫尺之間,他的眉眼就在她眼前,江蘺垂眸,目光落到她的臉上,他的呼吸拂在她的額前,清淺淡然,似有若無。
四目相對時,她愣住了。
江蘺亦是。
怔怔一瞬,江蘺率先反應過來,後退兩步,和褚憑搖保持適當的距離,輕咳一聲,移開視線,“嗯,很厲害。”
褚憑搖也慌忙垂下眼,低頭搗鼓腕間的空間鐲,“多謝師尊誇讚。”
當初江蘺教她煉製的第一枚丹藥,被她細心收入空間鐲中,就放在多寶閣第二排第三列正中心的位置。
現在她決定把這枚引雷符放到丹藥右側空位。
“時辰還早,不如再畫一張,讓我看看你學到何種程度。”片刻之後,江蘺開口結束沉默。
褚憑搖已調整好心態,重新拿紫毫開始畫,將無用情緒統統拋到腦後,只留下畫符時需要注意的細節。
有了第一張成功繪製的引雷符,褚憑搖很快就畫出了第二張,符籙內靈氣雖然散了一些,但不多,總體來說算是一張合格的引雷符。
“不試試效果如何?”江蘺見她又要把剛畫好的引雷符收入空間鐲中,不禁出聲問道。
褚憑搖其實不太想試,或者等回清沐峰後再試,萬一失敗,不至於太丟臉,但師尊都這麼問了,她自然不能拒絕。
她雙手掐訣快速變換,引雷符逐漸升至天空,起先只是樹梢微動,還不到一刻鐘,那風便驟然大了,書案上的符紙被吹得嘩嘩作響。
剛才還萬里無雲的碧空,不知何時聚集起來烏雲,遮蔽了整座帝都上空。
祭臺上下,旌旗獵獵,圍在周圍的百姓仰頭看天騷動,交頭接耳聲細密不絕。
“怎麼回事,天剛才還好好的,這會怎麼突然看著要打雷下雨了。”
“哎呦,這神女祈的哪門子福。”
“上蒼是不是不太滿意這個神女,怎麼突然就變天了。”
皇帝臉色陰沉地看著祭臺,吩咐順德,“把司天監給我叫過來,我要問問他,這就是他選的好日子?”
順德後背直冒冷汗,膽戰心驚地聽令,穿過文武百官,宣司天監御前問話。
司天監更是嚇得魂不附體,今日他明明算準了,是晴空萬里的大吉之日。
因陛下親迎神女賜福,不得出任何差錯,他反覆算了九遍,確認萬無一失,才將吉日上報給禮部。
誰也沒料到,怎麼突然就烏雲蓋頂了。
這可是大大的不吉利。
姜雲理站在祭臺之上,身穿繁複典雅的祈福宮裝,祝禱舞剛跳了一半,眼看是怎麼也繼續不下去了。
她早就算好,要憑藉今日這一舞,讓所有人都忘不了她,把神女降世深深刻印在腦海裡,再借助收集來好感度兌換積分,升級系統。
到時褚憑搖身上用來隱匿修為的法寶再厲害,也無法阻止系統將她的修煉所得一比一替換給自己。
可眼下,全被這些該死的烏雲給毀了。
聽見系統播報,眾人對她的好感度直線下降時,姜雲理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
她咬得下唇發白,肩膀輕輕顫動,慌張地低頭望著謝滄瀾方向,“師尊……”那雙瀲灩的眸子寫滿了委屈,眼淚欲墜不墜,彷彿在拼命隱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