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文明的搶劫(1 / 1)
黑色的奧迪A6平穩地穿梭在雲城的街巷裡,最終拐進了錢王街深處的一條僻靜小巷。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響,與巷外的喧囂徹底隔絕開來。
李衍開著車,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巷兩側的景緻,對這裡的環境,他並不陌生。雲城四大區中,五華區的南屏街向來是最繁華的地段,即便再過十年,那份熱鬧也絲毫不會消減。
而這條錢王街,卻是雲城真正藏著底蘊的老街,相傳在古代,這裡便是官宦子弟與富商巨賈的聚居之地,不少青磚灰瓦的老建築至今還保留著古色古香的韻味,飛簷翹角間藏著歲月的痕跡,走在巷子裡,恍惚間竟像是能瞥見千年前雲城的煙火模樣。
駕駛座上的兩個魁梧男子將車穩穩停在巷尾的空地上,其中一人側過臉,朝著李衍抬了抬下巴,語氣平淡地示意他將車停在身後的車位上。李衍微微點頭,沒有多問一個字,熄了火,推開車門,一言不發地跟在兩人身後,步伐從容,看不出絲毫侷促。
不多時,三人來到一棟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門口,兩扇朱漆大門緊閉著,門兩側各站著一個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
李衍掃了一眼,便斷定這兩人絕非凡人,十有八九是退伍軍人,身上那股經過嚴格訓練的沉穩氣場,藏都藏不住。
難道是軍方的大佬要見自己?
李衍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但也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沒有過多深究。對於尋常普通人來說,眼前這陣仗足以讓人惴惴不安,四合院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普通人難以觸及的隱秘與威嚴。可對李衍而言,這份威嚴卻絲毫無法給他帶來壓迫感,究其根本,還是那份遠超常人的強大實力,給了他足夠的底氣與自信。
他心中清楚,當一個人的武力足以碾壓一個國家、甚至毀滅一個世界時,那些所謂的上層人士精心制定的規則,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層一捅就破的窗戶紙,可笑又脆弱,根本不足以束縛他半分。
兩人領著李衍走進四合院,穿過一方小巧的庭院,來到一間裝扮頗具復古風的房間門口。先前開車的魁梧男子停下腳步,抬起手,輕輕敲了敲木門,聲音恭敬卻不諂媚:“先生,人到了。”
門內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溫和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嗯,辛苦了,讓他進來吧。”
李衍嘴角微微一撇,在心裡暗自腹誹:裝什麼裝,搞得跟多大的人物似的。這些所謂的上層人士,似乎總喜歡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用這種方式刻意拉開與普通人的距離,讓普通人對他們心生敬畏,這樣他們便能居高臨下地掌控一切,肆意享受世間最優質的資源。
他不再多想,一腳踏進房間。屋內的陳設簡潔卻不失格調,一張深色的實木茶桌擺在房間中央,茶桌上擺放著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一個身材微微發福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茶椅上,慢悠悠地煮著茶,動作嫻熟,神情淡然,正是剛才說話的人。
“李衍同學是吧?來,坐下喝茶。”中年男人抬起頭,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朝著李衍點了點頭,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即便說著熱情的話,他卻連屁股都沒挪一下,依舊穩穩地坐在原位,那份與生俱來的優越感,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
這個中年男人便是周興澤,一個在雲城上層圈子裡頗有名氣的高階掮客,平日裡打交道的不是手握重權的高層領導,就是身家上億的商界巨鱷。
在他眼裡,李衍不過是個剛高考結束、有點想法、運氣又不錯,靠著大一創業賺了點小錢的年輕人,說到底,也只是個不值一提的小角色。若不是蔣大少爺親自下了命令,他根本懶得浪費時間接觸這種級別的人。
李衍對他這份居高臨下的態度毫不在意,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下意識地打量了周興澤一眼,腦中快速回想著重生後在雲城新聞上見過的那些官方大佬的模樣,卻發現沒有一個人與眼前的周興澤對上號。
按道理說,能讓退伍軍人為其守門、聽其差遣,這人的來頭絕對不小,難道是從其他地方來的大人物?
李衍心中閃過幾種猜測,但很快就拋到了腦後。沒必要糾結這些,對方既然找自己來,肯定是有目的的,不如沉下心來,聽聽他到底想說什麼。
他徑直走到椅子旁坐下,沒有主動開口,只是雙手放在桌沿,神色平靜地看著周興澤煮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周興澤煮好一壺茶,提起茶壺,給李衍面前的白色陶瓷茶杯倒了一杯,淡黃色的茶湯緩緩注入杯中,冒著嫋嫋熱氣,一股淡淡的茶香瀰漫開來。“嚐嚐,這茶不錯。”周興澤示意道,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
李衍絲毫沒有拘束,拿起茶杯,仰頭便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說實在的,他對茶一竅不通,既品不出好壞,也分不清品類,只能勉強分辨出紅茶和綠茶的區別,但他也不討厭喝茶,甚至在喝茶的瞬間,下意識地想起了當初和嶽承澤、吳旭一起去平行世界逮捕周少華的場景。
還記得當時,周少華曾炫耀過他喝的茶葉有多昂貴,隨便一袋就要上千萬,那時候的李衍還大為震驚,算下來,自己當時一口就喝掉了幾十萬,那可是普通人家好幾年的總收入。直到現在,他依舊能想起那種震撼的感覺,也不由得感嘆,有錢人的生活,是真的會享受。
想到這裡,李衍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淡淡的感傷。嶽承澤已經不在了,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周興澤將李衍臉上的細微變化看在眼裡,以為他是品出了茶的不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開口問道:“有沒有覺得這個茶的味道很熟悉?”他特意頓了頓,等著李衍露出驚訝的神色。
李衍聞言,緩緩抬起頭,神色恢復平靜,語氣平淡地說道:“我不怎麼懂茶,也就只能品嚐出來紅茶和綠茶的區別,至於其他的,沒什麼感覺。”他說的是實話,沒有絲毫隱瞞,也沒有刻意討好。
周興澤呵呵一笑,臉上的得意更甚,慢條斯理地說道:“這是你們臨市的冰島茶,是你們臨市的一位市委領導特意送給我的。”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緊緊鎖住李衍的臉,刻意加重了“市委領導”這幾個字,就是想告訴李衍,他能接觸到的圈子,是李衍這種年輕人遠遠無法理解、更無法觸及的,想讓李衍心生敬畏。
李衍怎麼會聽不出他話裡的弦外之音,心中一陣不屑,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地說道:“我聽說冰島茶很貴,動輒上萬一斤,看來你口中的這位領導,手腳不太乾淨啊,不然怎麼送得起這麼貴重的茶?有這種貪官汙吏在我們臨市,真是我們臨市人的不幸。”
周興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都愣住了,一時語塞,心中暗自腹誹:這年輕人怎麼不按套路出牌?重點不是冰島茶有多貴,也不是領導乾不乾淨,重點是我能讓你們臨市的市委領導主動討好我!他怎麼抓錯重點了?
周興澤無奈地搖了搖頭,壓下心中的詫異,快速調整好思路,臉上重新掛上笑容,故作欣賞地說道:“李衍同學,我發現你身上很有故事啊,年紀輕輕,倒是有幾分與眾不同。”
李衍沒有接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抬眼看向周興澤,語氣隨意地問道:“這裡可以抽菸嗎?”
周興澤的思路再次被打斷,心中愈發無語,但礙於蔣大少爺的命令,也只能耐著性子點了點頭:“可以,你隨意。”
李衍點點頭,又抽出一根菸,遞到周興澤面前,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你要不要來一根?這是雲城本地的煙,金腰帶,就是那句‘殺人犯火金腰帶’裡的金腰帶,味道還不錯。”
周興澤看著他遞過來的廉價香菸,內心更是無語到了極點。這個年輕人,不僅一點不拘束,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說話做事大大咧咧,絲毫沒有把他這個“大人物”放在眼裡。果然,還是個沒經過社會打磨的大學生,渾身都是青澀的愣勁兒。
他微微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疏離:“不了,我一般抽雪茄,煙抽得很少。”
李衍哦了一聲,收回手,一臉無所謂地說道:“哦,那不還是煙嗎?算了,你不抽我抽,能省一根是一根,掙錢也不容易。”
周興澤額頭上瞬間冒出幾道黑線,嘴角抽搐了幾下,心中暗自吐槽:什麼叫能省一根是一根?你一個大一就開公司、身家幾百萬的人,還差這一根菸錢?現在的大學生,都這麼會過日子的嗎?
李衍沒有理會他的異樣,拿出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吐出,縈繞在他的鼻尖。抽了一口後,他將菸蒂按在菸灰缸邊緣,抬眼看向周興澤,語氣平淡地說道:“好了,你繼續說吧,我聽著呢,別再兜圈子了。”
看著李衍這副混不吝的模樣,周興澤心中的耐心幾乎被耗盡,若不是蔣大少爺特意叮囑,要好好“請”李衍過來,他早就起身把人趕出去了。這哪裡是什麼大學生,分明就是大街上的小流氓,一點規矩都不懂。
壓下心中的不耐,周興澤緩緩開口,語氣恢復了幾分嚴肅:“沒想到你高考剛結束,遇到毒販就敢直接出手,還硬生生把那個頭號通緝犯打暈了過去。我很好奇,你當時就不害怕嗎?就不怕自己打不過人家,最後被毒販滅口?”
李衍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當時沒覺得害怕,現在更不覺得了。”嘴上這麼說,他心中卻對眼前的周興澤多了幾分看重。
當初臨市公安局的人明明說過,會替他抓捕毒販的事情保密,可眼前這個男人竟然能查到這件事,可見其能量確實不小。
周興澤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我看你創業的起始資金,就是那筆幫助警方抓捕毒販的五十萬獎金吧?至於你後來去臨市郊區搞什麼農莊,又高價轉讓給力強集團,這個操作我就有點看不懂了。難道你提前知道了那塊地要開發樓盤,所以才特意佈局的?”
這兩天,他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把李衍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當看到李衍的第一桶金來源時,他也不由得感到驚訝。
一個剛高中畢業的年輕人,竟然敢孤身對抗頭號通緝犯,還能將人打暈,這份勇氣和身手,實在不簡單。更讓人意外的是,他拿到五十萬獎金後,沒有揮霍,反而果斷投資農莊,最後高價轉手,還沒上大學就有了兩百多萬的身價。
上了大學之後,李衍更是順風順水,一口氣開了兩家公司,還入股了運輸公司,連開四家生鮮店,短短几個月就積累了不菲的財富,在外人眼裡,簡直就是個傳奇。可只有周興澤知道,李衍的起點有多驚人,若是讓外人知道他的第一桶金是這麼來的,恐怕會驚掉下巴,很難想象,這是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人能幹出來的事情。
他甚至懷疑,眼前的李衍背後,是不是有什麼高人指點,不然怎麼會每一步都走得那麼順,像是開了掛一樣。
李衍端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時,語氣終於多了幾分不耐,直接打破了眼前的僵局:“好了,你要說什麼就趕緊說,別再兜圈子浪費時間了。你說這麼多,不就是想告訴我,你很有實力,能查到我所有的事情,能拿捏我嗎?所以,你今天叫我來,到底想幹嘛?”
他懶得再陪周興澤演戲,直接點破了對方的心思。說實話,能查到他抓捕毒販、轉讓農莊這些隱秘,眼前這個周興澤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能量也很大。若是重生之前的李衍,聽到這些話,肯定會心中緊張,對周興澤忌憚不已,若是對方提出什麼要求,或許也只能捏著鼻子答應。
畢竟惹不起,若是真的把對方得罪死了,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可現在不一樣了,重生之後,獲得了強大力量的李衍,根本不在乎這些所謂的“能量”和“實力”。大家坐在一張桌子上聊,聊得來就聊,聊不來,他有的是實力掀桌子,誰也別想拿捏他。
周興澤看著李衍的眼神,微微變了變。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這麼通透,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而且還絲毫不在意,這份底氣和從容,根本不像一個剛上大一的年輕人該有的。
他非但沒有因為李衍的直白和毫不在意而生氣,反而來了幾分興趣,輕輕點了點頭,誇讚道:“很不錯,你這個年紀,能有這樣的膽識和心性,真的很不錯。”
誇讚了李衍幾句後,周興澤收起臉上的笑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開門見山:“既然你這麼直接,那我也不繞彎子了。你現在做的這個雲農生鮮,點子很好,市場前景也很大,有個大人物看上了,想入股你的公司。”
“入股?”李衍挑了挑眉,心中瞬間猜到了幾分對方的目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周興澤點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誘惑:“對,就是入股。他要佔你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只要你答應,有了他的加持,你將來可以把雲農生鮮開遍整個華夏,不管是資源還是政策,他都能給你提供,你不用擔心有人會來找你麻煩,更不用怕被同行打壓。”
李衍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語氣冷了幾分:“一下就要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那他準備投入多少錢?”說實在的,他心中已經泛起了不爽。
張口就要絕對控股權,真當他的雲農生鮮是撿來的不成?當華夏是他家開的,可以為所欲為?
周興澤呵呵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和理所當然:“剛才你不是很聰明嗎?怎麼現在就聽不懂了?我可沒有說,他要投錢。”
李衍嗤笑一聲,語氣中的不屑毫不掩飾:“不投錢就想入股?哦,合著光靠一張嘴,就能白白拿走我一半多的公司?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周興澤的神色瞬間一凝,語氣也冷了下來,帶著幾分壓迫感:“李衍同學,你要想清楚。有了他的加入,你才能把這個店開遍全國,要資源有資源,要政策有政策,他只是入股,公司的日常管理還是你負責,他一般不會過多幹涉,你明白嗎?他的能量,不是你能想象的,好多人擠破頭都想有這樣的機會,你可別不知好歹。”
草!
李衍心中狠狠暗罵一聲,一股怒火瞬間湧上心頭。他算是徹底聽明白了,對方哪裡是想入股,分明就是想白嫖,光想拿錢,什麼都不幹,這跟明搶有什麼區別?
不過是換了一種“文明”的說法,包裝得好聽一點罷了!
想到這裡,李衍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拿起手中的菸蒂,狠狠按在玻璃菸灰缸裡。只聽“啪啦”一聲脆響,堅硬的玻璃菸灰缸被他按得瞬間碎裂,細小的玻璃碎片濺落在茶桌上,嚇得周興澤下意識地縮了縮手,眉毛微微一跳,目光緊緊看向一臉不屑、周身散發著凜冽氣息的李衍。
這個年輕人,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看來,他還是小看這個李衍了。可即便如此,周興澤心中依舊不屑。
不過是有點蠻力罷了,還真以為自己能跟那位大人物作對不成?簡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年輕氣盛,遲早要栽跟頭。
李衍扭了扭脖子,發出一陣輕微的“咔咔”聲,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好了,入股的事情,你就別想了。我也準備走了,你們說白了,就是想搶東西,只不過搶得比那些街頭混混文明一些而已。就這樣吧,我走了。”
說著,他站起身,轉身就朝著門口走去,沒有絲毫留戀。
談?不可能。
屈服?更不可能。
對於這種無理的要求,他理都懶得理會,更不會浪費時間糾纏。
周興澤的面色瞬間沉了下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沒想到,李衍竟然這麼不給面子,說走就走,絲毫沒有把他和那位大人物放在眼裡。他猛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警告:“小同學,年輕氣盛是好事,但太沖動,可不好。”
話音剛落,門口的老鷹和另外那個魁梧男子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擋在了李衍的去路,眼神冰冷,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凌厲起來,顯然是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李衍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臉上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和挑釁:“怎麼?今天我不答應,就不讓我走了?你們還真敢動手?”
他真的沒想到,在這個法治社會,竟然還有這樣的所謂“大人物”。
看上了別人的東西,就想強行搶走,還要求別人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看來,這些人躺在祖祖輩輩積累的榮耀上,早就失去了自我,變得狂妄自大、無法無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