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夏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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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迴歸身體的一剎那,強烈的眩暈感,差點沒讓劉年背過氣去。

那種沉浸式的幻象體驗,比看VR電影還要真實百倍,尤其是最後那一眼,梳頭姐變身的過程,簡直是精神汙染。

“發什麼呆!快走!”

耳邊傳來急切的催促聲。

劉年猛地抬頭,發現九妹正飄在他面前,臉上的猙獰早已消失,重新變回了高中生模樣。

只不過,此刻的她看起來並沒有平時那麼從容。

她不停地揮手,試圖去推劉年,但手掌只能一次次徒勞地穿過劉年的肩膀。

“快跑!別回頭!”

“這裡有我惹不起的東西!她快出來了!”

九妹很慌亂,一邊喊,一邊時不時地回頭看向樓上的黑暗深處。

劉年也不是傻子,連能秒殺厲鬼的九妹都怕成這樣,那東西得多兇?

他二話不說,從地上彈起來,把已經快沒電的手電筒往腋下一夾,撒丫子就往樓下衝。

剛跑兩步,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

九妹緊緊跟在他身側,在空中飄行。

但劉年敏銳地發現,九妹的身影似乎比之前淡了不少,甚至趨近於半透明,此刻透過她的身體,能看到後面的牆壁。

看來剛才那一擊秒殺,對她的消耗不小。

一口氣衝到二樓,劉年靠在牆角大口喘息,心臟狂跳不止。

他習慣性地低頭去看胸前的手機,想看看那群神通廣大的水友有什麼高見。

螢幕一片漆黑。

上面彈出一個系統提示框:【該直播間涉嫌違規內容,已被暫時封禁。】

“靠!”

劉年罵了一聲。

也是,剛才的畫面又是撕臉又是爆頭的,血漿亂飛,要是這都能過審,那稽覈員估計是睡著了。

不過看了一眼後臺收益,那長長的一串數字讓他原本鬱悶的心情瞬間好了不少。

這一晚上的賣命錢,夠他在南豐市瀟灑好一陣子了。

“到了。”

九妹突然停了下來,伸手指了指前方。

劉年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手電筒的光柱打在一扇斑駁的木門上。

門框上方的門牌雖然歪斜,但字跡依然清晰:高三四班。

九妹靜靜地懸浮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教室門,臉上神色複雜。

既有期待,又似乎藏著某種怯懦。

她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在門口徘徊,就是不肯再往前一步。

劉年看了看錶,凌晨五點十分。

外面的雨聲似乎小了一些,天邊隱約泛起了魚肚白。

“怎麼,到了家門口不敢進了?”

劉年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故作輕鬆地調侃道:“馬上就能拿回名牌,變成大活人了,是不是激動得腿軟?”

“不知道,不告訴你!”

九妹扭過頭,撅著嘴,恢復了那種小女生的嬌憨姿態,好像剛才那個手撕厲鬼的女魔頭,根本不是她。

“那我進去了啊,不然天都快亮了。”

劉年也不磨嘰,伸手推門。

“那個……”

劉年手停在門把手上,轉頭看向九妹:“你……真的不一起嗎?”

九妹往後縮了縮身子,搖搖頭。

“不了,裡面……讓我很不舒服。”

劉年皺了皺眉,沒再多問。

每個人都有不想面對的過去,鬼也一樣。

“吱呀——”

生鏽的合頁發出摩擦聲,教室門被緩緩推開。

出乎意料的是,這間教室並沒有像外面走廊那樣破敗不堪。

課桌椅排列得異常整齊,甚至連講臺上的黑板擦都擺放得端端正正,就像是昨天還有學生在這裡上課,放學後值日生剛打掃完衛生一樣。

這種整潔,在廢棄了五年的鬼校裡,反而顯得更加詭異。

劉年把手電光移向黑板。

黑板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白,隱約能看到上面殘留的粉筆字跡。

最大的兩個字寫在正中間:班會。

“最後的一課是班會嗎?”

劉年隨口嘟囔了一句。

“轟隆!”

窗外突然亮起一道閃電,緊接著是一聲遲來的雷鳴。

藉著這一瞬間的慘白,劉年看清了教室的全貌。

他按照記憶中的位置,徑直走向靠窗的那一組。

第四排,第四桌。

他走到那張課桌前,伸手摸了摸桌面。

積滿了灰塵,指尖劃過,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劉年蹲下身,把手伸進桌鬥裡。

手指觸碰到一個堅硬的物體。

拿出來一看,是一個透明的塑膠卡套,裡面夾著一張略微發黃的卡片。

上面印著學校的校徽,下面是一行端正的小楷:

高三四班,夏玲。

“原來,你叫夏玲啊。”

劉年看著手中的名牌,拇指撫過名字。

夏玲。

這個名字在當年那鋪天蓋地的新聞報道里,並沒有出現過。

她如果是受害者之一,為什麼會籍籍無名?

她既然不是林可可,那她跟五年前那場悲劇到底有什麼關聯?

她又是怎麼死的?屍體在哪?

無數個問號在劉年腦海中盤旋。

而就在這時,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周圍的課桌椅開始扭曲變形。

泛黃的畫面,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你好呀,我叫林可可!”

畫面的開端,是一個女孩燦爛的笑臉。

她站在課桌旁,陽光灑在她身上,彷彿給她鍍了一層金邊。

不得不說,生前的林可可確實有著校花級別的資本,清純甜美,笑容極具感染力,完全看不出後來幻象中那副悽慘的模樣。

畫面一轉,鏡頭拉遠。

“我……我叫夏玲。”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傳出。

劉年看到了那個“夏玲”。

她坐在角落裡,穿著那身熟悉的藍白校服,但氣質與劉年認識的“九妹”簡直判若兩人。

此時的夏玲,蜷縮著身子,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裡。

她臉上戴著一個黑色的口罩,拉得很高,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受驚般的眼睛,不安地四處亂瞟。

這哪裡是那個敢手撕厲鬼,還愛搞些惡作劇的九妹?

這分明是個重度社恐患者。

“別緊張,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

林可可彎下腰,語氣溫柔地說,“你剛轉學過來,肯定會有些不適應,慢慢來就好啦!”

那時的林可可,眼神清澈,臉上沒有任何陰霾,完全是一副熱心腸的好班長形象。

這時,畫面開始飛速切換,像是被按了快進鍵。

畫面裡,夏玲總是獨來獨往。

一個人上學,總是低著頭貼著牆根走。

一個人打飯,端著餐盤躲在食堂最角落的柱子後面。

一個人放學,揹著書包匆匆穿過人群。

她在班裡就是個小透明,沒有朋友,也不跟任何人說話。

南豐二中是全走讀制學校,沒有住宿生,這讓本就社恐的夏玲,連發展幾個室友的機會都沒有。

劉年看著這些畫面,心裡有些發堵。

這性格反差也太大了。

現在的九妹雖然有點神經質,但性格活潑,甚至可以說有點“瘋”。

怎麼生前會這麼自閉?

難道是因為死過一次,反而看開了?

畫面中,唯一能讓夏玲放下戒備的,只有林可可。

偶爾課間,林可可會主動坐到夏玲旁邊,跟她說幾句悄悄話。

這時候,夏玲那雙露在口罩外的眼睛裡,才會流露出一絲笑意和依賴。

對於夏玲來說,林可可大概就是她在學校裡,唯一的朋友吧!

前面的畫面有些沉悶,全是這種無聊的日常。

但看著看著,畫風突然變了。

某天下午,走廊裡人來人往。

夏玲抱著一摞作業本匆匆趕路,在一個拐角處,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

作業本撒了一地。

“沒長眼啊!”

一聲喝罵傳來。

夏玲嚇得一哆嗦,連道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慌慌張張地蹲下去撿本子。

被撞的那個人並沒有離開,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劉年看清了那張臉。

染著黃髮,嚼著口香糖,一臉的不耐煩。

正是之前在天台上逼迫林可可跳樓的黃毛小太妹。

黃毛太妹並沒有動手打人,而是用腳尖狠狠碾過地上的作業本,留下一個黑乎乎的腳印,然後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夏玲抱著滿是腳印的作業本,瑟瑟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畫面再切。

光線變得昏暗,周圍傳來了滴答滴答的水聲。

夏玲躲在一個狹窄的空間裡。

看周圍的瓷磚和門板,應該是學校廁所的隔間。

她坐在馬桶蓋上,雙手死死捂著嘴,眼睛裡滿是驚恐。

隔間外,傳來了嘈雜的推搡聲。

緊接著,那個讓劉年恨得牙癢癢的聲音再次響起。

“林可可,你挺能跑啊?”

“躲廁所裡就有用了?你是打算吃飽了再出來嗎?”

是那個黃毛太妹!

她在威脅林可可!

劉年心中大震。

原來,這一切發生的時候,夏玲就在現場!

她就躲在隔間裡,聽著自己唯一的朋友被霸凌,被羞辱!

“啪!”

清脆的耳光聲傳來,夏玲的身體猛地一顫,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但她沒敢衝出去。

她死死捂著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

“別打了……求求你們……”

林可可的哭喊聲斷斷續續。

“明天把錢帶來,聽見沒有!”

“要是敢告訴老師,我們就把你衣服扒光了錄影發上網!”

惡毒的咒罵聲持續了幾分鐘,隨後是一陣離去的腳步聲。

徹底徹底安靜,只有林可可壓抑的抽泣聲傳來。

夏玲依然蹲在隔間裡,一動都不敢動。

她看著那扇薄薄的門板,像是看著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

劉年看著夏玲那雙充滿了自責、恐懼和懦弱的眼睛,心裡五味雜陳。

這也許,就是夏玲哪怕死了,也不願意走進這間教室的原因吧?

愧疚!

對唯一給過她溫暖的人,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她,選擇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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