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手撕厲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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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劉年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決斷之際。

玉米垛的一側,傳來一陣沉重且拖沓的腳步聲。

那聲音聽著就不像是正常走路,倒像是腳底板在地上硬蹭。

劉年心頭一緊,反應極快,顧不得許多,伸手一把抓住美婦的胳膊,猛地將她提了起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張蠟黃枯瘦的臉就從玉米垛後探了出來。

是二栓子。

他手裡拎著個大茶缸,走得氣喘吁吁,還沒等到跟前,身子就開始發晃。

“呦?咋都在這呢?”

二栓子顯然沒聽到剛才這邊的動靜,他喘著粗氣,憨笑道。

“聊……聊啥呢?這麼熱鬧?”

劉年感覺手心裡全是汗,他鬆開少婦的胳膊,不動聲色地往前跨了一步,擋在兩人中間。

“沒什麼,正跟弟妹聊你小時候那點破事呢。”

劉年打著哈哈,伸手就在二栓子那皮包骨頭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聊你上房揭瓦,聊你下河摸魚,順便問問你這幾年都幹了什麼缺德事。”

“去你的!”二栓子笑罵了一句,也沒多想。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的媳婦。

少婦背過身去,不動神色地用袖子在臉上抹了一把。

等她再轉過來時,臉上已經沒了淚痕,只是那笑容看著有些勉強。

她快步走到二栓子身邊,伸手接過那個大茶缸,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幫他拍了拍後背上的土。

動作十分輕柔,生怕拍壞了自己心愛的物件。

這一幕,劉年全看在眼裡。

他心裡,又開始動搖了。

這哪裡像是個索命的厲鬼?

這分明就是個疼男人的小媳婦。

“行了,別在這杵著了,喝風啊?”

劉年心裡嘆了口氣,強行壓下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大手一揮。

“走著!咱哥倆今兒必須喝透了!”

……

正午的陽光毒辣,透過窗戶照在飯桌上。

劉年的父親務農回來,見到兒子的女朋友,那老臉,笑得全是褶子。

一大家子圍坐在一起,推杯換盞。

桌上的氣氛熱烈得有些不真實。

老媽不停地給九妹夾菜,嘴裡唸叨著“多吃點,太瘦了”。

二栓子雖然身體虛,但心情好,端著酒杯的手直哆嗦,還要跟劉年碰杯。

關於之前玉米垛後面的事,誰也沒提。

那個少婦坐在二栓子旁邊,低眉順眼,時不時給丈夫挑去魚刺,剝好蝦殼,自己卻很少動筷子。

劉年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這頓酒,他喝得最兇。

沒敢灌二栓子,全灌進了自己肚子裡。

愁的。

一邊是發小的命,一邊是發小的愛。

這特麼是個死局。

一直喝到下午兩點多,二栓子實在撐不住了,被媳婦攙扶著回了家。

劉年也是頭重腳輕,一頭栽倒在床上,人事不省。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等他再睜眼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擦黑了。

屋裡沒開燈,昏暗一片。

劉年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下意識地往旁邊一摸。

空的。

九妹沒在身邊。

“媽!”

劉年喊了一嗓子,趿拉著鞋跑出屋。

“鬼叫什麼?”老媽正在院子裡收衣服,“那姑娘剛才說出去轉轉,走了有一會兒了。”

“壞了!”

劉年心裡咯噔一下,酒勁瞬間醒了大半。

這九妹,不會是揹著自己,去處理那個“麻煩”了吧?

他顧不得多解釋,套上外套就往外衝。

村裡的路燈還沒亮,到處都是黑漆漆的影子。

昏暗的角落裡。

九妹背靠著一棵枯死的老槐樹,雙臂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在她面前,二栓子媳婦正跪在地上。

身子抖得像篩糠,哭得梨花帶雨,一直在苦苦哀求。

“求求您……高抬貴手……”

“我保證以後只吃供奉,哪怕我去吃野食,我也絕不再吸二栓子一口陽氣……”

“這孩子是二栓子的種,求您讓我把它生下來吧……”

九妹的表情很冷,那種冷漠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種上位者對螻蟻的俯視。

“你保證?”

九妹冷哼一聲。

“你拿什麼保證?”

“你是個什麼東西,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綠級的遊魂,連個實體都維持不住,還想生孩子?”

美婦低著頭,默不作聲,只是在那掉眼淚。

九妹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陰氣陡然爆發,壓得周圍的枯草都趴在了地上。

“你應該很清楚,你丈夫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撐不到孩子出生。”

“而且,這個孩子,絕對不能留!”

“為什麼?”美婦猛地抬起頭,“這是我和他的孩子啊!”

“孩子?”

九妹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人鬼殊途,你以為這是古裝劇呢?”

“你肚子裡懷的,根本就不是人!”

“它為了成型,會無休止地索取養分。”

“先是吸乾二栓子,然後是他娘,接著是整個村子!”

“甚至連劉年家,都跑不掉!”

九妹指著村子的方向,語氣嚴厲。

“這種禍害,我是絕對不會允許它出世的!”

“如果劉年那傢伙心軟,下不去手,那今天,我就替他做這個惡人!”

“你也最好趁現在,自己把這孽種處理掉!”

九妹的話很重,一句重過一句。

每說一句,美婦的身體就劇烈顫抖一下,臉上的表情也從哀求變成了絕望。

“處理掉?憑什麼?”

她從地上緩緩站了起來,原本嬌媚的臉龐開始扭曲,黑色的血管爬滿了脖頸。

“為什麼我不能和二栓子在一起?”

“你和劉年不也是一樣嗎?”

“我們不都是鬼嗎?”

“憑什麼你可以做他女朋友,我就不能?”

美婦歇斯底里地吼叫著,聲音淒厲刺耳,顯然是豁出去了。

九妹沒有動,甚至連防禦的架勢都沒擺。

她冷冷地看著發狂的美婦,吐出幾個字:

“憑什麼?就憑我是黃級,你不是!”

“我不需要吸食活人陽氣來維持形態,我有能力控制自己的陰煞之氣不傷人。”

“如果我願意,我甚至可以給劉年生一個健康正常的孩子。”

“但你一個綠級,做得到嗎?”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做不到!”

美婦仰天長嘯,聲音裡滿是不甘和怨毒。

“憑什麼我不是黃級!憑什麼!”

“憑什麼我都死了,老天還要讓我愛上別人,卻又給我這種結局!”

“啊!!!”

咆哮聲震得樹上的枯枝紛紛斷裂。

九妹眉頭微皺,右手已經悄然變成了慘白色,做好了隨時手撕厲鬼的準備。

可就在下一秒。

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美婦身上的黑氣瞬間散去,整個人像個洩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地。

她輸了。

輸給了殘酷的事實。

她愛二栓子。

所以她不能害死他,更不能讓這個未出世的怪物毀了他的家。

角落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過了許久。

細若蚊蠅的聲音,從美婦口中緩緩傳出。

“唉……”

“殺了我吧……”

“趁現在還來得及……”

九妹一愣。

她能感覺到,這女鬼身上的怨氣散了,只剩下心如死灰的平靜。

這對二栓子的感情,竟然是真的。

“你確定?”九妹問道。

美婦緩緩點頭,露出了一個悽然的笑容。

“幫我給劉年帶句話。”

“我走之後,讓他幫我……多照看二栓子。”

“讓他以後找個好姑娘,別找我這樣的……”

“謝謝了!”

九妹盯著美婦足足看了三秒。

似乎在分辨這話的真假,又或者,是在猶豫。

最終,她嘆了口氣。

一股磅礴的陰寒之氣瞬間附在九妹身上,凌厲的殺意在她周身湧動。

既然註定是悲劇,那就來個痛快吧。

九妹緩緩伸出手,掌心對準了美婦的天靈蓋。

“你忍忍,一下就好!”

“不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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