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眼千年(1 / 1)
劉年雙手捧著灰。
他跑得飛快,每一步落下,都要極力保持上半身的平穩。
生怕手一抖,這點老將軍最後的念想就隨風揚了。
為了能快點把東西送到,他專門挑野道鑽。
荊棘劃破了褲腿,掛在皮膚上生疼,他也顧不上。
等到他氣喘吁吁地衝到高處,看清望城古鎮的全貌時,整個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全亂套了。
原本熙熙攘攘的古鎮,此刻就像是被捅了窩的馬蜂。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
景區的大門口,警戒線拉了好幾層。
紅藍爆閃的燈把夜空都染得有些詭異。
十幾輛消防車、救護車堵在路口,還有更多的車輛正鳴著笛往這邊趕。
劉年在人群中看到了個熟人。
劉局。
這位平日裡沉穩老練的副局長,此刻帽子都歪了,正站在一輛指揮車頂上,拿著大喇叭衝著下面的警員們咆哮。
“都別亂!先疏散群眾!”
“一隊二隊,帶生命探測儀進去!先檢查傷亡情況!”
“其他的後面再說!救人第一!”
在他旁邊,幾個全副武裝的消防員正灰頭土臉地跑回來,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不解。
“隊長!這也太邪門了!”
一個小年輕抹了一把臉上的灰,苦著臉跟隊長抱怨:
“怎麼就突然地震了呢?”
“而且監測中心那邊說,周圍地殼板塊根本沒動靜啊!”
“就只有景區這一塊兒有震感,而且這震感也太強烈了,那幾棟老房子,眼瞅著都要塌了!”
隊長也是一臉的凝重,咬著牙擺手:
“別廢話!先救人,再救東西!文保局的人馬上就到,咱們得在那之前把人都撤出來!”
劉年遠遠地看著這一幕,腦瓜子嗡嗡的。
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了?
他能猜到,剛才可能發生了大戰。
但也沒想到動靜會鬧得這麼大啊!
“我身體裡那位爺……”
劉年嚥了口唾沫。
“這也搞得太大了吧?”
“打個架的功夫,把地圖都給改了嗎?”
他心裡一陣後怕。
得虧自己跑得快,要是讓人看到那位爺用自己的身體在景區拆遷。
劉局也保不住自己啦!
“大佬?”
劉年一邊護著手裡的灰,一邊小跑著往後山繞,嘴裡不停地呼喚。
“您老人家還在嗎?”
“吱一聲唄?”
“這亂子可都是您惹出來的吧?回頭要是讓我賠錢,把我賣了都不夠啊!”
可喊了半天,腦海裡依舊是一片死寂。
那位爺像是徹底沉睡了,半點回復都沒有。
劉年嘆了口氣,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剛才經過的那條山路下方。
景區的老闆,正在兩個消防員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往將軍冢的方向衝。
當他看到眼前那片廢墟時。
兩眼一翻,差點沒當場死過去。
“塌了……全塌了!”
胖老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完了,全完了!”
……
去往後山涼亭的路,並不平坦。
甚至可以說,根本就沒有路。
上次他來的時候,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去。
這一次,不僅是深更半夜,視線極差。
最要命的是,他兩隻手還得捧著灰,根本騰不出手來抓樹枝或者保持平衡。
只能全靠兩條腿和腰腹的力量在山林裡硬鑽。
“呼……呼……”
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雙腿每抬起一步,都要咬著牙用盡全力。
但他不敢停。
甚至不敢慢下來。
他怕慢了一秒,手裡這捧灰就被風吹散了。
怕慢了一秒,亭子裡等了千年的三姐,就真的絕望了。
不知過了多久。
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眼前的視線豁然開朗。
半山腰上。
那座古樸的涼亭,靜靜地佇立在夜色中。
周圍的喧囂和混亂,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座山頭之外。
這裡安靜得只能聽到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遠遠的。
劉年看到涼亭裡,有一抹白色的身影。
一襲白紗,隨風輕舞。
女子俏生生地站在亭邊,雙手扶著欄杆,正在向著他來的方向張望。
那張臉,即便是在這朦朧的月色下,也美得驚心動魄。
尤其是眼角的那顆淚痣。
還有那雙眸子裡,期盼卻又帶著幾分幽怨的複雜眼神。
讓劉年的心,沒來由地,疼了一下。
兩人離得老遠。
視線在空中碰撞。
三姐顯然也看到了劉年歸來的身影。
她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她激動地站直了身子,雙手緊緊抓著欄杆。
“呼……”
劉年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最後一百米!
他顧不上已經快要炸裂的肺管子。
一個大步,跨過了最後一個小山坡。
“三姐!我回來了……”
然而。
就在這時。
或許是因為太急,或許是因為體力透支到了極限。
就在劉年即將踏上涼亭臺階的那一瞬間。
腳下一塊不起眼的小石頭,竟鬼使神差地絆了他一下。
若是平時,這種小絆子,他隨便調整一下重心就能過去。
可現在,他本來就是強弩之末,全憑一口氣撐著。
這一下,直接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臥槽!”
劉年驚呼一聲,整個人向前撲去。
一個趔趄,重重地半跪倒在地。
人在摔倒的時候,本能反應是伸手去扶地支撐身體。
劉年也不例外。
等到他反應過來自己手裡還捧著東西的時候,已經晚了。
“嘩啦!”
雙手下意識地一分。
手中的灰。
撒了一地。
我尼瑪!
劉年此刻的腦袋裡,一片空白。
前功盡棄啊!
這特麼一路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
又是鬥喪屍,又是見將軍,又是山崩地裂的。
結果在衝線的時候,給自己玩了這麼一出?
他僵硬地抬起頭。
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正看到三姐已然走到了他面前。
絕美的臉龐上,帶著一絲疑惑,低頭看著他和地上的灰。
“書……找來了?”
劉年張了張嘴,嗓子眼發乾。
“那個……不是,三姐,你聽我解……”
劉年的話剛到嘴邊,還沒來得及說完。
異變突生。
地上的灰。
突然間。
像是被賦予了生命。
從撒灰的中心點,猛地蕩起了一圈漣漪。
緊隨其後的,是一股難以形容的能量波動。
那能量並不狂暴,反而極其溫和、純淨。
就像是……
讓劉年這個大活人,都感到無比舒暢的生機。
剛才還火辣辣的肺管子,在這股能量的沖刷下,瞬間舒坦了。
就好像,自己突然身臨其境了一個天然的大氧吧。
那種清新,直透靈魂。
隨後。
一團圓形的的能量氣罩,從地上升起。
它迅速膨脹,形成一個完美的圓球。
將半跪在地上的劉年,和站在他面前的三姐,完完全全地包裹在內。
世界,變了。
外面的風聲停了。
山下的警笛聲消失了。
就連周圍的景物,也在這一瞬間定格、模糊。
兩人的身體定住了。
劉年還保持著半跪的姿態,雙手懸空,表情尷尬而驚恐。
而三姐,則半彎著腰,秀眉微蹙,表情狐疑地看著地面。
下一秒。
兩人的瞳孔裡,突然生出了宛如老舊電影膠片一樣的畫面。
那些畫面瘋狂閃動,光影交錯。
周圍的黑暗褪去,被明媚的陽光所取代。
時空,在這一刻倒流。
似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
千年前的某個早上。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山林裡,鬱鬱蔥蔥,滿眼都是醉人的綠意。
茂密的竹林隨風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語。
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在山石間蜿蜒流淌,潺潺的水聲清脆悅耳。
小溪旁。
幾塊平整的大青石板上。
一個身穿白紗裙的年輕女子,正蹲在那裡。
她挽著衣袖,露出一截如藕段般白皙的小臂,正用力地搓洗著手中的衣物。
此時期,正值王朝末年,全國動盪。
外面群雄割據,四處戰亂不斷,烽火連天,百姓民不聊生,餓殍遍野。
可唯獨這山間一隅。
猶如世外桃源一般。
沒有戰亂的硝煙,沒有饑荒的哀嚎。
只有鳥語花香,歲月靜好。
年輕女子十分貌美,並未施粉黛,卻難掩天姿國色。
尤其是她眼角的那顆淚痣,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動人。
唇紅齒白之間,這顆淚痣卻是畫龍點睛之筆,給她平添了幾分楚楚動人的韻味。
她心情似乎不錯。
嘴上哼著不知名的鄉間小曲兒,那調子婉轉悠揚。
呼應著林中鳥兒的啼鳴,與這潺潺流水聲交織在一起。
真是一副美輪美奐的風景畫。
然而。
就在此時。
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女子似是聽到了遠處的動靜,手上的活兒停了下來。
她直起腰,在裙襬處胡亂擦了擦手。
站起身,向遠處眺望。
這一眼。
原本平靜的眸子,瞬間劇烈收縮。
驚得她雙手捂住小嘴,滿臉都是驚慌失措。
遠處。
一個漢子,正跌跌撞撞地向這邊跑來。
那漢子人高馬大,虎背熊腰。
他身穿一套破損的軟甲,手中死死握著一把缺了口的長劍。
可他現在的樣子,實在是太慘了。
身上傷痕累累,軟甲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尤其是肩膀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疤,皮肉翻卷,正隨著他的奔跑,不斷地往外滲著血。
他此刻滿臉凝重,呼吸粗重如牛,拼了命地向山內跑著。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
煙塵滾滾。
幾十個手持刀劍、身穿制式鎧甲的漢子,正殺氣騰騰地緊追不捨。
領頭那人,面目猙獰,揮舞著手中的大刀,一邊追著,一邊厲聲喊道:
“戚鎮山!”
“別跑了!”
“今日,汝必葬身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