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相逢只在曾相識(1 / 1)
戚鎮山本來是要往山上跑的。
那是求生的路。
只要鑽進了密林裡,憑他的身手,甩掉後面的追兵並非難事。
可就在跑到離小溪近了的時候。
他餘光瞥見了溪旁浣紗的年輕女子。
僅僅這一眼。
讓他狂奔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此時的他,眉頭緊鎖,眼神在山上和女子之間快速遊移。
如果,他現在不管不顧地跑上去,那身後的異族追兵,必然會經過這裡。
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必然會遭毒手。
甚至更慘。
戚鎮山頓足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捲了刃的長劍,隨後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把心一橫,猛地轉過身。
沒有再逃,而是提著劍,迎著那幾十個追兵,反衝了回去。
“啊!!!”
一聲怒吼,震碎了山間的寧靜。
溪邊的女子被這吼聲嚇得渾身一顫,手裡的衣物掉進了水裡。
她驚恐地看著遠處。
那個原本已經跑遠的漢子,竟然又折返了回來。
不僅沒跑,反而主動殺進了人群。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女子眼神閃爍不定,想要逃跑,雙腿卻軟得挪不開步。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漢子,在人群中左衝右突。
每一次揮劍,都會帶起一蓬血霧。
可每一次衝殺,他的身上也會多出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太慘烈了。
戚鎮山,完全是在以命搏命。
他以一人之力,硬撼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精銳追兵。
刀刀入骨,死傷一片。
女子看著漢子身上越來越多的傷疤,看著幾乎被鮮血潑滿全身的人兒。
她的心被狠狠地攥了一把。
太揪心了。
她的嘴唇被自己死死咬住,甚至咬出了血,依然渾然不覺。
這一戰,打了足足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聲慘叫落下。
原本嘈雜的溪邊,重新歸於死寂。
遍地都是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
場上,只站著一個人。
戚鎮山。
此刻的他,早已是個血人。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手中的長劍只剩下了半截,被他死死杵在地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而他身旁,那些兇惡的異族士兵們,盡皆死在了他的劍下。
無一生還。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脖頸僵硬地動了動。
緩緩轉過身來。
那張臉上全是血水和泥汙,甚至讓女子根本看不清他的長相。
可就是那張汙穢不堪的臉。
在看向女子的時候,卻突然咧開嘴。
露出了一口整齊的白牙。
他笑了!
那個笑容,憨厚,純粹。
像是在說:“別怕,壞人都死了。”
下一秒。
戚鎮山眼前一黑,如鐵塔般的身軀晃了晃。
終於,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啊!”
女子驚呼。
那一刻,她忘記了恐懼,忘記了男女授受不親。
什麼都不管了。
她提著裙襬,瘋了一樣衝到了他的身前。
“喂!你怎麼樣了?”
她跪在血泊裡,緊張地晃了晃全身是血的漢子。
沒有反應。
漢子緊閉著雙眼,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女子慌了。
她環顧四周,這荒郊野嶺的,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不能把他丟在這。
丟在這,他必死無疑。
銀齒一咬。
她伸出纖細的雙手,搭在漢子的肩膀上,費力地將他上半身架了起來。
開始向山上拖行。
女子所住的村子是個荒郊野村,位置偏僻。
村裡不過幾戶人家,而且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人。
女子十來歲的時候,父母就死了。
從那時候起,便一人獨居在這山腳下的茅屋裡。
此刻她拖著一個比她重得多的壯漢,四下卻無一人能幫忙。
這是一段極其艱難的路程。
山路崎嶇,雜草叢生。
一路上,拖行的地方被漢子的血染紅了,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女子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原本乾淨的衣裙也被泥土和鮮血弄髒。
可她沒有半分放棄的意思。
就這麼咬著牙,一步一步,吃力地向上拖著。
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到了一個看起來極小,卻收拾得十分簡約的民房外。
那是她的家。
女子將男子連拖帶拽地弄進了屋,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搬上了那張簡陋的草榻。
漢子躺在床上,依舊昏迷不醒。
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必須要處理傷口。
女子顫抖著手,開始一塊塊,撥開已經黏在漢子身上的血軟甲。
血痂和布料粘連在一起,每撕開一點,都讓她心驚肉跳。
終於,軟甲被褪去。
裸露出的上半身,讓女子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過年輕男子的上半身。
健壯、古銅色。
那隆起的肌肉線條,充滿了男性的陽剛之氣。
每一個元素,都讓她臉色微紅,心跳加速。
可這身軀上,卻橫七豎八地咧著無數道口子,鮮血在不停地流,只剩下慘烈。
女子強忍著羞澀和害怕。
打來一盆清水,拿著一張乾淨的方巾,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著身上的血汙。
盆裡的水換了一遍又一遍。
足足忙活了半天,才終於將他身上清理乾淨。
處理完血汙,她又跑出了屋子。
去了山上,不知道採來了什麼藥草。
她顧不上藥草的苦澀,直接放進嘴裡用力嚼碎。
然後將嚼爛的藥渣,小心地箍在傷口上。
藥汁滲入傷口,帶來一陣刺痛。
漢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聲,眉頭皺了皺。
但意識早已模糊,並沒有醒來。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女子累得癱坐在床邊。
她點亮了一盞油燈。
就在一旁,雙手撐著下巴,藉著燈光,細細地觀察起這個陌生的男人。
擦乾淨了臉,她才發現。
這漢子長得並不兇。
戚鎮山的臉頰,稜角分明,剛毅,帥氣。
尤其是那兩道濃眉,即便是昏睡中,也透著一股子英氣。
女子看著看著,臉頰莫名地紅了起來。
少女懷春的心思,不知道為什麼,會在此刻,在這間充滿了血腥味的小屋裡萌發。
她不禁嘴角微微翹起,眼神裡多了幾分溫柔。
輕聲讚了句:“真俊啊!”
女子的家中很小。
可謂是家徒四壁。
只有簡單的廚具,一張破舊的桌子,一張鋪著乾草的床。
而這些,就已經佈滿了整個房間。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而女子,就這麼託著腮,守在床邊,看了他整整一宿。
之後的畫面,開始如走馬燈一般快速行進。
日升月落。
女子每日給戚鎮山擦拭身子,換藥,喂他吃飯,喂他喝水。
照顧得無微不致。
直到第七天。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床上。
戚鎮山的眼皮動了動,緩緩轉醒。
意識迴歸後的第一反應,是警覺。
作為將軍的本能,讓他瞬間緊繃起肌肉。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手下意識地去摸身邊的兵器。
可這一動。
渾身還未長好的傷口被牽動。
劇烈的疼痛讓他疼得呲牙咧嘴。
“別起來!快躺下,不然傷口又要裂開了!”
一聲焦急的呼喊傳來。
女子從屋外跑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盆剛煮好的野菜粥。
看到戚鎮山坐起來,她急得臉都白了,連忙放下盆子跑過來扶他。
看到眼前的女子,戚鎮山愣了一下。
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下來。
他想起來了。
是那個溪邊的姑娘。
戚鎮山老實躺下,扭頭看著正在幫他掖被角的女子,眼神裡帶上了感激。
不禁問道:“這是哪裡?是你救了我?”
“嗯!”
女子俏臉微紅,輕點了下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戚鎮山是個鐵血漢子,說話向來直來直去。
他抱拳拱手,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卻透著正氣:
“多謝恩人相救,在下戚鎮山,不知恩人名諱......”
可說出這句話後,他也感到有些不合適。
畢竟對面,是個看起來比他小上幾歲的年輕女子啊。
自己這五大三粗的,這麼正式地問人家姑娘名字,是不是有點太唐突了?
女子也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漢子醒來第一句話是這個。
她別過頭去,手指絞著衣角。
但還是紅著臉,輕聲回答了他。
“小女子,沈芸紗。”
她抬起眼簾,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見過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