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宿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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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芸紗......好名字!”

戚鎮山讚歎一句。

這個在沙場上殺伐果斷的漢子,此刻卻顯得有些侷促。

他搓了搓手,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放。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兩人就這麼尷尬地僵持著。

誰都沒有再開口。

空氣中的尷尬,溢滿了全屋。

沈芸紗做了個古怪的表情。

似乎是為了掩飾尷尬。

急忙轉過身,看向剛剛放在桌邊的野菜粥。

“你......餓了吧?喝粥?”

她端起碗,手緊張的直抖。

戚鎮山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粥,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這些天,吃過東西嗎?”

他有些疑惑。

昏迷了七天,按理說早就該餓死了。

可現在雖然身體虛弱,但並沒有飢腸轆轆的感覺。

沈芸紗正在用勺子攪動著碗裡的粥。

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吃過一些,我慢慢喂的!”

話一出口。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芸紗臉頰瞬間變得通紅,像個熟透了的蘋果。

她慌亂地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戚鎮山也是一愣。

雖然是個粗人,眼前這姑娘的神情,他又豈能不懂?

隨即老臉一紅。

“額,多謝!”

他乾咳一聲。

“我現在可以自己吃了,就不勞......”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接碗。

“不行!”

沈芸紗猛地抬起頭,聲音有些急切。

“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亂動什麼?”

“傷口裂開了怎麼辦?”

說著,她不容分說地坐在床邊。

“我來餵你吧!”

語氣雖然強硬,但動作卻極其輕柔。

她盛了一勺粥,放在嘴邊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直到感覺溫度適宜了。

才緩緩遞到戚鎮山的嘴邊。

戚鎮山看著近在咫尺的勺子。

又看了看垂著眼簾、睫毛微顫的姑娘。

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他沒再拒絕。

張開嘴,嚥下了這口帶著溫度的野菜粥。

......

日子一天天過去。

山中的歲月,總是過得很快。

戚鎮山底子好。

在沈芸紗的悉心照料下。

終於下了床。

痊癒後的漢子,像是被放出籠的猛虎。

渾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力氣。

他是個閒不住的人。

每日天剛亮,便提著那把已經修補好的斷劍,去山上砍柴。

有時候還會摘些野果回來。

甚至運氣好的時候,還能帶回些野味兒。

每當此時。

沈芸紗都會停下手頭的針線活。

跑到院子裡迎接他。

她會拿出隨身帶著的方巾。

踮起腳尖。

細緻地給他擦去額頭上的汗。

兩人就像是隱居在山野之中的小夫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過著不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

誰也沒有提以前的事。

也沒人提以後。

直到不久後的一天。

戚鎮山興高采烈地從深山裡回來。

隔著老遠,沈芸紗就聽到了他爽朗的笑聲。

“芸紗!快出來!”

“看我今天打了個什麼東西回來!”

沈芸紗放下手中的活兒,快步跑出院子。

只見戚鎮山的肩上,竟然扛著一頭碩大的野豬。

那野豬足有兩三百斤重,獠牙外露,看著就嚇人。

可在這漢子的肩上,卻輕若無物。

“天吶!”

沈芸紗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在這山裡住了這麼多年。

還從沒見過有人能憑一己之力,打來這麼強壯的獵物。

戚鎮山把野豬往地上一扔。

“咚!”

地面都跟著顫了三顫。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臉上全是孩童般求表揚的神情。

可緊接著。

他又發了愁。

這野豬實在太大了。

他們兩個人,就算是敞開了吃,吃到肉臭了也吃不完。

而且這裡地處偏僻,就算想分給村民,也沒那麼多人。

沈芸紗看出了他的窘迫。

抿嘴一笑,那雙好看的眸子裡滿是溫柔。

“吃不完沒關係啊。”

“可以下山去,山下的鎮子裡可以賣了。”

“正好家裡的米和鹽都不多了,可以換些回來!”

戚鎮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對啊!”

“我怎麼沒想到!”

“好,那可太好了,我吃完飯就去!”

這個平日裡沉穩的漢子,此刻卻顯得有些急不可耐。

聽到“鎮子”二字。

他的心中卻是泛起了別的漣漪。

他打算賣掉野豬肉。

換了錢,除了買米買鹽。

還要買幾件像樣的飾品。

芸紗跟著他,太苦了。

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他想給她一個驚喜。

可殊不知。

這個充滿愛意的決定。

便是悲劇的開始。

......

傍晚時分。

殘陽如血。

將整個山林都染成了一片悽豔的紅色。

沈芸紗剛剛從溪邊回來。

手裡還端著剛剛洗完的衣服,木盆裡散發著皂角的清香。

她看到,不遠處。

戚鎮山也回來了。

只是。

早上出門時那個興高采烈的漢子。

此刻卻像是丟了魂兒一樣。

他垂著頭,腳步沉重。

臉上陰霾一片,眼中更是佈滿了紅血絲。

“戚哥哥,怎麼了?”

沈芸紗心中咯噔一下。

“野豬......賣掉了嗎?”

戚鎮山聽到聲音,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沒聽到一樣。

過了許久,才木然地點了點頭。

“嗯!”

“那你......怎麼了?”

沈芸紗走上前,想要去拉他的手。

“沒什麼!”

戚鎮山敷衍了一句,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她的手。

他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遞了過來。

那是一把桃木劍。

做工很粗糙,甚至連劍刃都沒有開好。

一看就是路邊攤上的便宜貨。

“賣野豬肉的錢,買了米鹽。”

“剩下的不多了。”

戚鎮山的聲音有些沙啞,不敢看沈芸紗的眼睛。

“本來想給你買支釵子,可......錢不夠。”

“所以,就買了這個!”

“噗!”

沈芸紗看著那把滑稽的桃木劍,沒忍住,捂嘴笑出了聲。

“哪有人送姑娘這種東西的啊!”

“你是要讓我拿著它去斬妖除魔嗎?”

戚鎮山撓了撓頭,臉上擠出苦笑。

“額,我是想著。”

“以後如果我們有了兒子......”

“他可以拿著玩。”

這話一出。

沈芸紗的俏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呸!”

“誰要跟你有兒子!”

她一把搶過桃木劍,逃也似的,轉身跑進了屋。

戚鎮山站在原地。

看著沈芸紗的背影。

臉上的笑容,突然收斂了。

就像是被風吹滅的燭火。

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眼神突然變得落寞起來,望著遠處的天空。

那裡,烏雲正在匯聚。

“是啊。”

他自言自語道,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怕是......沒機會了!”

晚飯時間。

屋內的氣氛有些壓抑。

兩人都不說話。

沈芸紗低著頭,扒拉著碗裡的飯粒。

她有些羞澀。

畢竟兩人雖然同住一屋。

可一直都是發乎情,止乎禮。

現在是她睡床上,戚鎮山睡地上。

關係沒確立,肌膚之親更是沒有。

可今天他......

竟然說想要個兒子?

羞死了!

他這是......在暗示什麼嗎?

而戚鎮山。

原本飯量很大,一頓能吃三碗飯。

可今天。

他卻是用筷子機械地扒拉著碗裡。

有一口每一口的吃著。

完全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

沈芸紗似乎看出了端倪。

她放下碗筷,小聲問道:

“戚哥哥,你到底怎麼了?”

“怎麼從鎮子上逛了一圈,回來就變了?”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戚鎮山聞言。

手中的筷子停住了。

他苦笑一聲,放下碗。

剛毅的臉上,寫滿了痛苦和掙扎。

沉吟片刻。

他終於開口了。

“我在鎮上賣肉,突然聽到了百姓的議論。”

“山對面的豫陽城......”

“淪陷了!”

這一句話。

如同驚雷。

雖然這山村偏僻,但沈芸紗也知道。

豫陽城,是抵禦異族的最後一道防線。

若是那裡丟了。

身後的千萬百姓,便是待宰的羔羊。

“唉......”

戚鎮山發出一聲長嘆。

他雙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中傳出,帶著無盡的悔恨。

“其實,我本是帶兵前來馳援豫陽的將軍。”

“可半路中了異族的埋伏。”

“我的人,為了掩護我突圍......全軍覆沒了!”

沈芸紗瞪大了眼睛。

她猜到這個男人不簡單。

可沒想到。

他竟然是位將軍!

“我一路被追殺至此。”

“若不是你,估計早已命喪黃泉!”

戚鎮山抬起頭,眼眶通紅。

“都是我的錯!”

“若不是中了埋伏,若不是全軍覆沒。”

“豫陽城,也不會淪陷!”

“此刻異族佔領了城池。”

“那裡面的百姓......”

說到這裡。

戚鎮山激動地攥了一下拳頭。

“咔嚓!”

手中的筷子,應聲而斷。

木屑扎進掌心,他卻渾然不覺。

這一刻。

沈芸紗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痛苦的男人。

看著他眼中那燃燒的火焰,那是對家國的責任,是對百姓的愧疚。

她剛才那些少女的小心思。

那些想要兒女情長、廝守終生的念頭。

突然讓自己覺得可笑。

是啊!

他本來就是個將軍!

他本來就屬於百姓!

他本來,就應該去馳騁疆場,為國殺敵!

而不是窩在這個小山村裡,砍柴燒火,陪著自己過家家。

自己,卻還在做著能夠與他隱居山林,雙宿雙棲的夢。

自己,真傻!

沈芸紗壓下心頭的酸楚。

鄭重地看著戚鎮山。

“戚哥哥!你......回去吧?”

戚鎮山猛地抬起頭,錯愕地看著她。

“芸紗,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我捨不得你!“

沈芸紗搖著頭。

她的眼底微微泛紅,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去吧!”

“你是個將軍!”

“你屬於沙場!而不是這裡!”

“我......”

她哽咽道。

“我,等你救了那些水深火熱的百姓們。”

“我等你,凱旋歸來!”

說到這裡的時候。

她的聲音已經顫抖到不行了。

她不捨得。

可又能如何?

她能夠霸佔一個國家的棟樑嗎?

她能夠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讓萬千百姓受難嗎?

她不能。

她,做不到!

戚鎮山看著眼前的沈芸紗。

看著這個柔弱卻深明大義的女子。

一種宿命感油然而生。

他想給眼前這個女人,一個名分。

不!

不光是名分。

也是一份誓言!

他猛地站起身。

拉著沈芸紗的手,大步走出了門外。

在院子外的一棵大槐樹下。

戚鎮山“咕咚”一下,重重地跪了下去。

面對著蒼天,面對著明月。

“我戚鎮山對天發誓!”

“待收拾舊山河,凱旋而歸之時。”

“願娶沈芸紗為妻!”

“忠貞不渝,誓死相護!”

“若違此誓,永世不得真愛!”

說完。

他鄭重地,對著日月,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個頭,都磕在泥土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磕完頭。

他剛想扭頭看向沈芸紗。

可只見身旁。

沈芸紗也突然跪了下來。

她學著他的樣子。

雙手合十,對著明月。

聲音清脆,卻異常堅定。

“我沈芸紗對天發誓!”

“今日,願做戚鎮山的妻子,留在此處!”

“待他重整山河,凱旋而歸!”

“自此忠貞不渝,誓死相依!”

“若違此誓,永世不得真愛!”

“芸紗,你...不必如此!”

戚鎮山想要阻止她。

那麼重的誓言。

何必呢?

可看到的,卻是沈芸紗堅定的目光。

那目光裡,有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重重地攥了攥沈芸紗的手。

眼角已有淚光閃動。

這便是他的妻!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他慌忙起身,將沈芸紗扶了起來。

“我,便連夜趕回京城,收拾兵馬再戰!”

“等我蕩平異族,奪回豫陽城,就回來找你!”

沈芸紗一愣。

沒想到他走得這麼急。

甚至連這最後一晚都不肯留。

但此刻看到戚鎮山那蓄勢待發的勁頭兒。

那重新燃起的鬥志。

她怎麼忍心再留?

怎麼忍心讓兒女情長絆住他的腳?

“好!”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把桃木劍緊緊抱在懷裡。

“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

“等你歸來!”

戚鎮山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骨子裡。

然後。

毅然轉身。

提著斷劍,大步流星地沒入了黑暗之中。

沒再回頭。

沈芸紗站在樹下。

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夜風吹過。

有些涼。

她抱緊了懷裡的桃木劍。

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戚哥哥!”

“你一定要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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