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皆為緣!(1 / 1)
一路下山,沈芸紗的步伐都很急促。
甚至可以說是踉蹌。
她那雙繡花鞋早已被山石磨破,裙襬上也掛滿了荊棘刺,可她仍舊義無反顧。
此刻,她的心都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既有即將見到情郎時的期待,也有久別重逢前的緊張。
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那個曾在溪邊許下誓言的男人,如今已是威震天下的將軍。
而自己,只是個鄉野村姑。
“他......還會記得我嗎?”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狠狠地甩出腦海。
“會的!戚哥哥不是那種人!”
“他發過誓的!”
一路小跑了半個時辰,沈芸紗氣喘吁吁,髮絲凌亂地貼在被汗水浸透的額頭上。
但此刻,巍峨的豫陽城門,就在眼前了。
城樓之上,紅旗招展。
那一個個大紅燈籠,即便是在白天,也顯得格外喜慶。
沈芸紗整理了一下衣衫,剛想進城。
“站住!”
兩杆長槍交叉在一起,擋住了她的去路。
門口計程車兵面無表情,眼神冷漠。
“今日封城,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沈芸紗一愣,還沒等她開口詢問。
只見那兩扇厚重的城門,在她面前重重地關上。
緊接著。
城內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鑼鼓聲,還有鞭炮齊鳴的脆響。
歡騰的氣氛,哪怕隔著厚厚的城牆,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沈芸紗猜測是喜事。
可什麼大人物的喜事,鬧得要關城門?
她不想放棄這個機會,趕忙上前,從袖口裡摸出僅有的幾枚銅板,塞到士兵手裡。
“這位兵爺,城裡......這是在辦什麼喜事啊?”
士兵掂了掂手裡的銅板,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瞥了沈芸紗一眼,嗤笑一聲:
“你這村姑,訊息倒是不靈通。”
“還能是誰?自然是咱們的鎮國大將軍,戚鎮山大人的喜事!”
“轟!”
沈芸紗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戚......戚將軍?”
“他......成親?”
士兵並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反而一臉豔羨地說道:
“當今聖上隆恩浩蕩!”
“聽說聖上體恤戚將軍一人守在這邊陲之地的寂寞,於是拿公主賜婚!”
“那可是金枝玉葉啊,許配給戚將軍做正妻!”
“雖然我家將軍百般推脫。”
“可皇命難違啊!這不,迎親的隊伍今天就到了!”
士兵的話,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捅進了沈芸紗的心窩。
做正妻?
皇命難違?
沈芸紗呆呆地站在原地。
耳邊是城內喧天的喜樂,眼前是冰冷的城門。
她悽然地抬起頭,看向城牆上那面迎風飄揚的“戚”字大旗。
透過城門的縫隙。
她隱約看見了裡面。
十里紅妝,浩浩蕩蕩的隊伍,宛如長龍。
那是她這輩子,都不敢奢望的排場。
那是屬於公主的榮耀。
而她。
只是個站在門外,連鞋都跑破了的村姑。
“呵......”
沈芸紗突然低下頭,肩膀聳動。
她不住地嗤笑。
笑著笑著,眼淚就奪眶而出。
原來一切,都不過是場夢啊!
自己不過是個山野村婦,大字不識幾個。
何德何能,配得起這威震天下的鎮國大將軍啊!
他在金鑾殿上受封賞,娶公主。
而自己,還在做著雙宿雙棲的春秋大夢。
“他,早就不記得自己了吧?”
沈芸紗擦了一把臉上的淚。
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
轉身。
離開。
回來的路上,沈芸紗的步伐明顯與剛才下山截然不同。
下山時,她像是一隻歡快的百靈鳥。
而現在。
她腳步虛浮,散漫。
魂兒丟了,只剩下一具軀殼。
山路漫長。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來的。
天色漸晚。
一路回到尼姑庵。
大殿裡,老尼姑依舊坐在蒲團上,敲著木魚。
看到臉色蒼白、失魂落魄的沈芸紗回來,老尼姑敲木魚的手頓了一下。
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裡,露出了疑惑。
可她沒問。
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拾起木槌兒,繼續唸經。
沈芸紗晃盪著身體,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
“撲通”一聲。
在老尼姑面前重重地跪下。
這一跪,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和堅強。
一路上的委屈、不甘、絕望,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嗚哇!”
她放聲大哭。
泣不成聲,連抽泣都連到了一塊兒,上氣不接下氣。
自己心心念念等了這麼長時間。
日日夜夜在佛前祈禱他平安。
換來的,竟然是這個結果。
老尼姑停下手中的敲擊。
長長嘆了口氣。
出家之人,早已斬斷紅塵。
不懂這情愛之苦,更不知如何去勸。
只能同情地看著沈芸紗,任由她淚水打溼了蒲團。
過了許久。
哭聲漸漸停了。
可沈芸紗的臉色,也差到了極點。
她突然猛地抬頭。
原本靈動的眸子,此刻卻是死灰一片。
她看向老尼姑,毅然決然地說道:
“大師,我......我要出家!”
“我......不要再想他了!”
老尼姑深深地看了沈芸紗一眼。
手中的佛珠輕輕轉動。
緩緩道:
“遁入空門,需四大皆空!”
“施主你塵緣未了,心中執念太深......真的能忘情嗎?”
沈芸紗慘笑一聲。
“我不知道......”
“我......我沒去處了。”
“家沒了,他也沒了!”
“天地之大,我竟無......容身之處......”
說到這裡,她捂著胸口,又痛苦地哭了起來。
老尼姑再次搖頭一嘆。
終究是可憐人。
“罷了,罷了!”
老尼姑緩緩起身,走到沈芸紗面前。
單手撫在沈芸紗的頭頂,低聲道:
“今日,就先準你帶髮修行吧!”
“發為煩惱絲,你心中煩惱未斷,強行剃度也是枉然。”
“如若他日你忘了這段孽緣,心如止水,再削髮為尼不遲。”
“若忘不了......世道若平,你自下山去吧!”
沈芸紗聞言。
雙手合十,對著老尼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觸地,久久未起。
......
自此。
劉年和三姐眼中的畫面開始急速閃動。
就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
四季更替,風雲變幻。
尼姑庵裡的樹葉黃了又綠,綠了又黃。
沈芸紗每日清晨掃地,日落誦經。
可每當夜深人靜之時,她總會獨自一人來到後山的涼亭。
痴痴地望著山下那座繁華的豫陽城。
一眼兩年過去了。
在這兩年來,異族再未侵犯過邊境。
戚家軍的威名,震懾四方。
戚鎮山,也成了豫陽城裡,乃至整個王朝,最神秘的將軍。
民間傳說紛紜。
有人說他面如冠玉,有人說他青面獠牙。
但從未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而兩年前,皇帝賜婚。
這位膽大包天的將軍,竟然直接讓公主在城門口的客棧裡住了七天。
未露一面。
皇帝震怒,卻又無可奈何,畢竟還要靠他守國門。
為了皇家的顏面,皇帝不甘心,非要將公主嫁出去。
於是在豫陽城裡,大興土木,建造了一處專門為公主居住的府邸。
即使大將軍不拜這個堂,不圓這個房。
公主也算嫁出去了!
這成了天下人茶餘飯後的笑談,也是皇室最大的醜聞。
而戚鎮山本人。
自那之後,再未在眾人面前露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