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沒有辦法的辦法(1 / 1)
過不多時,雜亂的腳步聲從田埂另一頭傳來。
村長氣喘吁吁地跑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幾十號青壯年。
這幫人原本是氣勢洶洶來打狼的。
可當他們衝到近前,看清地裡的景象時。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幾十號人,鴉雀無聲。
太慘烈了。
原本鬱鬱蔥蔥的藥田,此刻像是被重型機械犁過一遍。
滿地都是殘肢斷臂,甚至找不到一具完整的狼屍。
黑色的血液浸透了土壤,匯聚成一個個小水窪。
腥臭味燻兒讓人倒憋氣。
幾個心理素質差的後生,直接就捂著嘴哇哇大吐起來。
老黃站在田埂上,看著遠處的八妹九妹,和已經消散在天地間的白紗身影,久久不能言語。
他剛才看到了什麼?
那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兩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手撕巨獸。
那個平日裡貪財又有點慫的劉大師,拿著把木劍砍瓜切菜。
這要是還把這幾位當成普通人,他這幾十年江湖飯算是白吃了。
劉年沒理會眾人的目光。
用手摸了摸桃木劍。
劍身溫熱,橙色的光再次迴歸。
顯然,三姐又回去休息了。
劉年扯起衣角,面無表情地擦去劍身上的黑血。
手有些抖。
剛才那一戰,三姐的力量太霸道,雖然殺得爽,但後遺症也不小。
而且,更要命的是。
他感覺自己的左半邊身子,包括腿,已經快沒知覺了。
那種麻木感,正順著脊椎往上爬。
他不用看也知道。
衣服底下的膿瘡,肯定已經爛成了一片。
之前在夢裡見過的畫面,正在一點點變成現實。
極其噁心。
村長帶著人走近了。
看著滿地的狼藉,臉上的肌肉不停抽搐。
這些狼,不是普通的野狼。
那是村裡的噩夢,是這麼多年來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把刀。
以往只要狼嚎聲一響,家家戶戶閉門不出,連大氣都不敢喘。
可現在。
全死了。
被這幾個人,殺得乾乾淨淨。
村長的目光落在劉年身上,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懷疑和輕視,而是多了幾分敬畏,甚至是……恐懼。
劉年把桃木劍往背後一插,迎著村長的目光走了過去。
“村長,來得挺快。”
劉年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口白牙。
在這陰森的夜色下,顯得有些森然。
村長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這……都是你們乾的?”
“不然呢?”
“難不成是這些畜生良心發現,集體自殺謝罪?”
村長啞口無言。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猙獰恐怖的狼屍。
這些怪物皮糙肉厚,普通的獵槍都打不透。
可現在,有的被撕成兩半,有的被斬斷頭顱。
這得多大的力氣?多狠的手段?
這就是真正的“高人”嗎?
這個被自己侄子吹上天的劉大師,竟然真有這種通天的本事?
“大師……”
村長的稱呼變了,語氣也軟了下來:
“您受累了,這……真是太感謝了。”
“感謝就不必了。”
劉年擺了擺手,打斷了村長的客套話。
“村長,我時間不多了。”
“有些事,咱們是不是該開誠佈公地聊聊了?”
村長一怔,眼神有些躲閃。
“聊?聊什麼?”
“聊聊櫻蘭村的過去。”
劉年盯著村長的眼睛,一字一頓:
“聊聊方櫻蘭。”
“聊聊她的死因!”
聽到這個名字,村長原本有些緩和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來。
就像是觸碰到了什麼不可言說的禁忌。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那群還在發呆的村民揮了揮手。
“都看什麼看?趕緊收拾收拾!把這些髒東西都埋了!”
“別在這兒礙眼!”
村民們不敢違拗,紛紛拿著工具下了地。
小張夾在人群裡,左看看右看看,一臉的尷尬。
他想上來跟劉年搭話,卻被村長嚴厲的眼神給瞪回去了。
等周圍沒人了,村長才轉過身,冷著臉說道:
“劉大師,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
“你能幫我們除掉這一害,我很感激。”
“待會兒我讓小張給你拿一筆錢,算是勞務費,數目絕對讓你滿意。”
“但是。”
村長的聲音變得生硬:
“拿了錢,就請回吧。”
“村裡其他的事,不用你管,你也管不了。”
“至於方主任的事,那是我們村的私事,外人沒資格打聽。”
劉年聽著這毫不客氣的逐客令,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
都這時候了,這老頭還在死守著秘密。
“錢?你覺得我現在還缺錢嗎?”
劉年冷哼一聲。
他猛地抬起左手,一把擼起了袖子。
“嘶——”
藉著手電筒的光,看清劉年手臂的瞬間,村長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劉年的整條左臂,已經沒有一塊好肉了。
密密麻麻的膿瘡擠在一起,有的已經破潰,流出黃黑色的膿水。
更可怕的是。
那些膿瘡還在不停地蠕動,像是皮下藏著無數條蛆蟲。
噁心,恐怖。
“看見了嗎?”
劉年把手臂湊到村長眼前,語氣森然:
“這東西,是在你們村裡長出來的。”
“現在已經快爬到我脖子上了。”
“你覺得,我現在拿著錢走,還能有命花嗎?”
村長的臉色變得煞白。
“這……這我也沒辦法。”
村長往後退了兩步,避開那條恐怖的手臂:
“這是命。”
“大師,你既然幹了這一行,就該知道有些因果沾不得。”
“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村長根本不管劉年還想說什麼。
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是後面有鬼在追。
“站住!”
劉年低吼一聲,想要追上去。
可剛邁出一步,左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麻木感已經侵蝕到了腰部,半邊身子都不聽使喚了。
小張在遠處看著這一幕,想要過來攙扶。
“滾回來!”
村長頭也不回地怒喝一聲:
“你要是敢跟他說半個字,你也給我滾出櫻蘭村!”
小張被這一嗓子吼得渾身一哆嗦。
他看了看痛苦的劉年,又看了看暴怒的叔叔。
最終,還是縮了縮脖子,給了劉年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灰溜溜地跑了。
偌大的田野上,只剩下劉年幾個人。
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血腥味。
劉年扶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這就是絕路嗎?
明明有著通天的手段,有著強力的幫手。
卻要被這麼一個噁心的詛咒給陰死?
他不甘心。
八妹和九妹走了過來。
看到劉年手臂,兩女的臉色都很難看。
九妹眼圈紅紅的,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八姐,這怎麼辦啊?”
“劉年哥哥快撐不住了。”
八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一腳踢飛了一塊石頭。
“媽的!這老東西嘴太硬了!”
“要不我去把他抓回來?嚴刑逼供?”
“沒用的。”
劉年虛弱地搖了搖頭,費力地直起腰:
“那老頭頑固得很!”
“他寧願得罪我,也不願意說出真相。”
“說明真相,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可怕。”
“那現在怎麼辦?等死嗎?”
八妹看著劉年脖子上已經隱約冒出的紅點,語氣焦急。
九妹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
“哥哥,要不……還是叫六姐出來吧?”
“現在有三姐加持,我和八姐也是橙級戰力。”
“就算六姐有什麼圖謀不軌,我們三個聯手,應該能壓得住她!”
“而且六姐之前不是說,她能剋制這個什麼食夢獸嗎?”
劉年沉默了。
他看著遠處漆黑的群山,又看了看自己那條正在腐爛的手臂。
似乎,真的沒別的選擇了。
再拖下去,別說天亮。
估計連這片田地都走不出去。
賭一把?
劉年咬了咬牙,緩緩掏出了手機。
螢幕亮起,刺眼的光讓他眯了眯眼。
點開群聊。
訊息欄裡,紅色的99+依然觸目驚心。
六姐還在不知疲倦地發著訊息。
雖然沒有之前那麼頻繁,但每一條都透著焦急。
劉年顫抖著手指,點開了六姐的頭像。
之前他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這個頭像。
群裡其他姐妹的頭像,大多是自拍或者生活照。
唯獨六姐,是一張風景照。
看起來平平無奇,就是一片連綿的青山。
劉年兩根手指按在螢幕上,向外一拉。
圖片放大。
藉著螢幕的光,他仔細端詳著那張照片。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遠處。
雖然是黑夜,但藉著星光和遠處村落的燈火,依稀能看清山脈的輪廓。
起伏,走向,甚至那座最高的山峰形狀。
劉年把手機舉起來,對著遠處的群山比劃了一下。
他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沒拿穩手機。
一模一樣。
六姐頭像裡的那片山,正是眼前的這座山!
而且從拍攝的角度來看……
就是站在櫻蘭村的位置拍的!
劉年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如果說之前還只是猜測。
那現在,這幾乎就是鐵證了。
六姐,就是方櫻蘭!
那個在櫻蘭村被奉為神明,卻又死因成謎的女人。
那個在群裡潛水已久,卻在關鍵時刻跳出來要救他的女人。
“呼……”
劉年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既然身份確認了,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人家都找上門來了,不開門也不是待客之道。
更何況,自己現在這條命,還得指望人家救。
劉年不再遲疑。
他的手指懸在“新增好友”的按鈕上。
停頓了一秒。
然後,重重地按了下去。
“叮!”
幾乎是在傳送申請的同一瞬間。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好友透過了。
秒過。
劉年還沒來得及發個定位過去。
突然。
周圍的溫度驟降。
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直接透進骨頭縫裡的陰冷。
田野裡的風停了。
連蟲鳴聲都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股極其壓抑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
劉年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像是有一塊冰貼在了脊樑骨上。
“嗚嗚!”
一陣陰風,毫無徵兆地從身後吹來。
吹得劉年的衣角獵獵作響。
那風裡,夾雜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
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藥香。
八妹和九妹幾乎同時轉過身,擋在劉年身前。
兩女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渾身的鬼氣都炸開了。
她們死死地盯著劉年身後的方向。
那裡,原本是一片空蕩蕩的黑暗。
可現在。
在那黑暗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走來。
沒有腳步聲。
只有讓人心悸的威壓,越來越近。
劉年艱難地轉過頭。
藉著微弱的星光。
他看到,在田埂的盡頭。
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慢慢變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