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六姐出山(1 / 1)
那是一個女人。
穿著一身七八十年代最為常見的老式深藍色工裝。
衣服雖然看起來有些破舊,但領口,卻整整齊齊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她留著齊耳的短髮,髮梢修剪得一絲不苟。
身形有些單薄,肩膀很窄,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就像是那個年代隨處可見的下鄉知青。
可她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就會凝固了一分。
這種凝固並非寒冰凍結,而是一種更為古怪的靜止。
原本還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的枯草,在她經過的瞬間,全部靜止不動。
就連地上那些堆積如山的狼屍,都在這股氣息的籠罩下,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堅硬的皮毛開始軟化,血肉像是被潑了強酸,冒出細密的白煙。
“滋滋”的聲響此起彼伏。
那些猙獰的屍體開始迅速腐爛,化為一灘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滲入乾裂的泥土之中。
女人走得不快,但卻步履輕盈。
她沒有在意腳下的汙穢,徑直穿過這片修羅場。
女人越走越近。
直到距離劉年很近的地方,停了下來。
劉年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那張臉,和城隍廟裡那尊泥塑的雕像,一模一樣。
五官絕美,眉眼間帶著一種她那個年代特有的書卷氣。
只是那雙眼睛。
緊緊地閉著。
長長的睫毛覆蓋在眼瞼上,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以此拒絕注視這個骯髒的世界。
“方……方櫻蘭?”
劉年感覺嗓子有些發乾,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這個名字在櫻蘭村是個禁忌,是神明,也是不可言說的秘密。
如今正主就站在眼前,那種時空錯亂的荒謬感讓他有些恍惚。
女人沒有說話。
她微微側了側頭,耳朵動了動,像是在傾聽風的聲音,又像是在分辨劉年的方位。
然後,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露出了一個溫婉的笑容。
那個笑容很乾淨,沒有絲毫厲鬼的怨毒,反而透著一種讓人心安的親切感。
“叫六姐。”
聲音很輕,很柔。
就像是鄰家的大姐姐在跟你說話,帶著幾分嗔怪,幾分寵溺。
可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卻讓劉年產生一種錯覺。
彷彿剛才那遍地的狼藉、生死的搏殺都只是幻影。
六姐她,絕對沒有惡意!
這種直覺來得莫名其妙,卻又異常堅定。
六姐走的更近了些。
好不嫌棄地伸出了手。
那隻手瑩白如玉,在夜色下散發著微弱的熒光。
她輕輕摸了摸劉年長滿了膿瘡的手臂。
雖然閉著眼,但臉上的擔憂之色溢於言表,眉頭微微蹙起,彷彿能感同身受那份痛苦。
“劉年,什麼都別做!當務之急,是你的命!”
語氣雖然輕柔,卻透著不容置疑。
劉年狐疑地眨了眨眼。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後的八妹和九妹。
這兩位剛才還殺氣騰騰的主兒,此刻竟然都乖巧地收斂了氣息。
兩個姑娘也被六姐的話,說的心中一暖。
這姐姐,也太溫柔了吧?
跟群裡那些動不動就要喊打喊殺的姐姐們完全不同。
這種被關懷的感覺,在陰冷的鬼界實屬罕見。
劉年回過神來,既然六姐主動提到了救命,那肯定是有辦法的。
“六姐,您是什麼級別啊?可以剋制食夢獸?”
劉年隨即問道。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如果六姐是個深藏不露的大佬,比如紅級,那今晚這事兒就穩了。
六姐聞言,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
她依舊保持著溫婉的姿勢,直截了當的說道:
“可以的,不過你不要對我抱有太大的期待,我沒有戰鬥力!”
“啥?”
劉年一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有戰鬥力?
又是個輔助嗎?
他下意識地抽了抽鼻子。
六姐身上散發著一股很濃郁的藥香味。
難道是個純奶媽?
可當他再次注意到六姐接觸自己手臂的白皙小手時,不禁一愣。
之前因為緊張沒注意,現在離得近了,才發現不對勁。
“六姐,你這身體……”
他發現,六姐現在完全是靈體狀態。
雖然看著栩栩如生,連衣服的褶皺都清晰可見。
可當她觸碰自己胳膊的時候,自己絲毫感覺不到任何觸感。
既沒有活人的體溫,也沒有厲鬼的冰冷。
甚至六姐的手指,已經穿過了他的肌膚,和那潰爛的血肉重疊在了一起。
就像是全息投影一般。
“我沒有實體,這個以後再說!”
六姐沒有多解釋,她收回手,輕輕嘆了口氣:
“我的等級很低,以後不知道會不會拖累你們,所以你能把我放出來,我很感激你!”
劉年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六姐說話也太客氣了,客氣得讓他有點不適應。
但這“等級很低”四個字,讓他心裡直打鼓。
“很低?有多低?”劉年好奇問道。
該不會比黃級還低吧?
“青級!”
一旁的八妹,插嘴說道。
八妹一眼就看穿了六姐的底細。
“啊?”
劉年徹底懵了。
青級?
那豈不是也就比普通遊魂野鬼稍微強點的水平?
就這水平,還敢說能救命?
六姐聽出了劉年語氣中的失望,但她並沒有生氣。
她緩緩點頭,道:
“你放心,我可以抓到食夢獸的!”
“你身上的這位,雖然等級很高,但他沒什麼戰鬥力。”
“不過即便如此,他的隱蔽能力也強的可怕,如果我不在場的話,八妹九妹,是抓不住他的!”
六姐的聲音雖然柔弱,但邏輯卻非常清晰。
術業有專攻。
有些東西,不是靠拳頭硬就能解決的。
“那我接下來要怎麼做?”
劉年不管那麼多了。
管她是青級還是紅級,不管黑貓白貓能抓耗子就是好貓。
自己的小命要緊。
既然六姐有信心抓住他,那試試就知道了。
反正現在也沒別的辦法,死馬當活馬醫吧。
“嗯……”
六姐用手撫了下耳邊的碎髮。
臉上竟露出一個羞澀的表情。
像是有些難以啟齒。
過了好幾秒,她才小聲說道:
“你現在躺下,睡覺!”
“啊?”
劉年更懵了。
睡覺?
在這裡?
他環顧四周。
腳下是剛剛發生過慘烈廝殺的農田,空氣中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不遠處就是成堆腐爛的狼屍。
這風可不小,吹得人骨頭縫都疼。
而且是眾目睽睽啊!
八妹、九妹、老黃,還有遠處沒敢過來的村民們。
這要是躺下睡了,成何體統?
雖然自己現在折騰了一宿,確實挺困。
可現在生死攸關啊!
這種情況下,能睡著嗎?
心得多大啊!
“我陪你睡!”
六姐見劉年猶豫,又補了一句。
這句話一說出口,威力堪比深水炸彈。
六姐虛幻的靈體突然顫抖了一下,臉上也染上一抹紅,一直紅到了耳根。
這句話一聽,劉年更睡不著啦!
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別別別!六姐!”
劉年連連擺手,身子往後縮了縮:
“咱剛認識,不對,咱還沒正式認識呢!”
“這也太快了!”
“我這人雖然看著不著調,但骨子裡還是很保守的!”
“想什麼呢!快點!”
八妹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她一腳踹在了劉年劉瘸子的那條好腿上了。
“哎呦!”
疼的劉年嗷嗷直叫。
六姐見劉年誤會了,更是羞得不敢抬頭,趕忙解釋道:
“是這樣的,食夢獸只能在活人的夢中出現,是騷擾不了我們這些厲鬼的!”
“所以想要抓住他,就必須得讓你睡著了。”
“然後我會用靈體的狀態,入你的夢,將他逼出來!”
原來是夢裡陪睡啊!
劉年恍然大悟,老臉也是一紅。
這誤會鬧的。
“哼!等他出來,看我不撕碎了他!”
八妹咬牙切齒,捏得拳頭咔咔作響。
六姐卻並不樂觀。
她緩緩搖頭,神色凝重:
“出來後,也不可小覷。”
“食夢獸最擅長的除了隱匿,還有速度。”
“怕是他出來,也很難捕捉!”
“我的速度還行!可以試試!”
九妹在一旁插話。
她的長髮在空中飛舞,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
論速度,在這幾個姐妹裡,她還沒服過誰。
“別墨跡了,劉年,趕緊睡覺!快睡!”
八妹不耐煩地催促道,又作勢要踢。
劉年這回學乖了,趕緊往地上一躺。
“哎呦我去!”
他找了個相對平整的草垛子,儘量避開地上的血汙。
“這睡覺是能快睡的嗎?”
“你們別催了,越催我越費勁啊!”
劉年躺下身子,擺出一個最舒服的姿勢。
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頭頂漆黑的夜空。
可現在三個女鬼圍著自己。
一個虎視眈眈,一個躍躍欲試,還有一個含情脈脈。
這陣仗,誰頂得住啊?
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好睡啊!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放空大腦,去數羊。
一隻羊,兩隻羊……
遠處。
老黃躲在一個土坡後面,探頭探腦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眼神不停的閃爍著。
瞳孔裡倒映著那邊的景象。
兩個極品嫩妹,一個若隱若現、氣質出塵的年代美女。
中間圍著個劉年,眾星捧月一般。
這畫面,詭異中又透著一絲旖旎。
可老黃沒有羨慕。
甚至眼角露出了一絲溫熱。
他長嘆口氣,從兜裡摸出把沒撒完的黃豆,緊緊攥在手心。
喃喃自語道:
“或許,劉年就是我的希望吧?”
“真是賭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