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打眼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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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劉年和老黃就出發了。

六姐隱去身形,三姐附在桃木劍上。

劉年把桃木劍用報紙裹了三層,又塞進一個編織袋裡,往肩上一扛,活脫脫一個進城賣山貨的。

老黃跟在後頭,死活沒捨得穿那身新衣服。

灰道袍洗過了,乾淨了不少。

劉年瞥了他兩眼,懶得再說。

愛穿就穿吧,反正丟的也不是自己的人。

高鐵上,兩個人佔了靠窗的位子。

劉年嚼著老黃在車站買的茶葉蛋,開始打聽情況。

“老黃,這次咱們去的地方你熟不熟?古玩一條街!”

“那地方跟我這專業掛點兒邊兒,我還在那混過一段時間呢!”

老黃來了精神,拍著大腿,“後來望城景區建好了,我就換了地方!”

劉年把蛋殼往小桌板上一擱,壓低了聲音:“那……你聽過鬥爺嗎?”

老黃嘴裡的茶葉蛋差點沒噴出來。

“鬥……鬥爺?”

“段先生讓你找的人……是鬥爺?”

劉年看他這反應,心裡咯噔了一下,但嘴上還是硬撐著:“咋了?鬥爺還吃人是咋的?早知道帶上八妹了!”

老黃沒笑。

他把手裡吃了一半的茶葉蛋擱下了,抹了抹嘴,整個人的氣場都沉了下來。

這還是劉年頭一回見老黃收起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老弟,我跟你說。鬥爺的級別,就跟南豐的段先生是一樣的。”

老黃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珠子還往左右掃了一圈,生怕隔壁座的乘客聽見。

“不過他們倆一比,段先生就顯得斯文多了。”

“鬥爺年輕那會兒,是幹陰間活計的。臨北那片兒,地底下的東西,被他摸過的坑不下幾十個。”

“後來進去蹲了十幾年,出來之後雖然收了手,但他手底下那幫人,可都是沾過血的。”

老黃說到這兒,特意停了一下,看著劉年的眼睛。

“你見了他,可千萬說話客氣點。鬥爺這人,吃軟不吃硬,你讓他舒服了,什麼都好說。你讓他不痛快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劉年閉上眼,往椅背上一靠,不想再聽了。

本來問問情況,尋思老黃是本地人,多少能給個底,讓自己心裡踏實點。

沒想到這老東西張嘴就往傷口上撒鹽,一句安慰沒有,全是嚇唬。

還不如不問呢。

旁邊座位傳來六姐的聲音,只有劉年聽得見。

“他說的有道理。見了面,別逞能。”

劉年沒睜眼,嘴唇動了動:“六姐,你也別給我上壓力了,我心裡有數。”

六姐沒再說話。

這一路,誰都沒再開口。

車窗外的風景從高樓換成了平原,又從平原換成了連綿的丘陵。

臨北是座老城,進站前遠遠就能看見城牆的輪廓。

下了車,快到中午了。

兩個人打了輛車,直奔古玩一條街的管委會。

管委會的門口掛著塊銅牌,旁邊還豎著面國旗。

院子裡停了兩輛公務用車,走廊上有人端著搪瓷杯子溜達。

正規得不能再正規了。

劉年站在院門口犯了嘀咕。

這地方,跟他想象的“地下皇帝”的辦公室,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原以為怎麼著也得是個私人會所,或者地下密室之類的地方。

結果......

這鬥爺,在管委會上班?

一路進了辦公樓,根本沒人搭理他們。

劉年把編織袋解開,桃木劍往後背一插,兩人順著樓道一路往裡走。

二樓,最裡面。

門上掛著個白底紅字的牌子。

“保安科。”

劉年盯著這仨字看了三秒鐘。

他扭頭看老黃。

老黃縮著脖子,兩隻手揣在道袍袖子裡,整個人往牆根靠了靠,那架勢,跟小學生被叫去教導處挨批,沒什麼兩樣。

劉年深吸一口氣。

得了,來都來了。

“噹噹噹。”

三聲,不輕不重。

“進!”

裡面傳出一個嗓門極大的聲音。

中氣十足呀!

劉年咬了咬後槽牙,推開了門。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敞亮。

正中間擺著一張老式八仙桌,桌上鋪滿了茶具。

牆上掛了兩幅字,一幅寫的是“厚德載物”,另一幅寫的是“吃虧是福”。

桌子後面,坐著一個人。

身材壯碩,肩膀寬厚,腦袋圓得跟個球似的。

頭髮不多,看起來油光鋥亮,活脫脫說相聲那位老郭的髮型。

手裡正盤著一串核桃。

他抬起頭,看見劉年,眼睛眯了眯。

“小兄弟,咋地了?買東西受欺負了?來,進來慢慢說!”

語氣還挺和善的。

劉年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是鬥爺?臨北地下皇帝?

這態度也太親民了吧?

他往屋裡邁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鬥爺,我是段先生介紹來的。”

盤核桃的手停了。

鬥爺重新打量起劉年。

目光從他的運動鞋開始,一路往上掃,掃過牛仔褲、掃過衛衣、掃過那張還帶著幾分青澀的臉,最後落在他的眼睛上。

停了兩秒,沒說話。

就在這當口,門口又冒出一個人影。

老黃。

他探著腦袋,半個身子還藏在門框後面,跟只偷看主人臉色的老貓似的。

鬥爺的目光立刻就轉過去了。

老黃那身灰道袍雖然舊,但漿洗過,穿在他那乾瘦的身板上,多少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

再加上那飽經滄桑的臉,皺紋裡全是故事啊!

鬥爺眼睛一亮。

騰地站起來,大步流星走上前,雙手往前一伸,滿臉堆笑。

“哎呦!您就是段老弟提到的大師吧?有失遠迎啊!來來來,快請進!”

雙手直接遞到了老黃面前。

老黃整個人僵住了。

他張著嘴,喉結滾了半天,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兩隻手下意識地從袖子裡抽出來,哆哆嗦嗦地跟斗爺握了握。

手都是涼的。

劉年站在旁邊,嘴角都抽風了。

倒也......沒毛病啊!

一個二十四歲的毛頭小子,一個穿道袍的老頭兒。

換誰來,都得把老黃當大師。

而且老黃那新衣服到底還是沒捨得穿,這一身道袍往那兒一杵,雖說沒什麼仙氣,但架勢是有的。

至少比自己這身運動鞋加牛仔褲靠譜多了。

劉年看了一眼老黃受寵若驚的表情,再看看鬥爺熱情到位的握手,實在忍不住了。

“咳咳。”

他清了一嗓子。

“那個,鬥爺。”

鬥爺回頭看他。

“我……才是段先生介紹的大師。”

鬥爺的手還握著老黃的,一時沒鬆開。

他的表情卻經歷了一場鉅變。

先是愣,然後是疑惑,再然後是一種“我是不是聽錯了”的茫然。

他緩緩地鬆開老黃的手,轉過身,重新打量劉年。

這小夥子,也就二十四五。

面相嫩得很。

大師?

鬥爺在心裡翻了個個兒。

混了大半輩子了,看人看古董,自認為修煉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什麼來路的人,他搭眼一看,八九不離十。

今兒這是怎麼了?

打眼了?

但老江湖就是老江湖,愣神不超過兩秒,臉上的表情就調了過來。

“哎呀!您是大師啊?”

鬥爺一拍大腿,笑容比剛才更燦爛了三分。

“年少有為啊!失敬失敬!快坐快坐!喝茶!”

說著就往八仙桌那邊引。

這轉場速度,絲滑到劉年都想鼓掌。

劉年扯了扯嘴角,沒多說什麼,帶著老黃坐了下來。

老黃縮在椅子上,屁股只沾了一小半,兩隻手摸著膝蓋,連茶杯都不敢碰。

鬥爺把兩杯茶推過來,自己端起一杯,吹了吹。

“聽段老弟說,您需要尋個物件兒?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寒暄也差不多了,劉年決定直奔主題。

“是這樣,鬥爺。”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想問問您,能不能幫我尋到......一具古屍?”

鬥爺的手停在半空。

茶杯懸在嘴邊,既沒喝,也沒放下。

屋子裡安靜了大概有半分鐘。

劉年等著。

老黃不敢出聲。

然後,鬥爺開口了。

“可是……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古詩?”

此言一出,劉年差點把剛喝進去的茶噴出來。

他愣了足有三秒鐘,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特喵的,合著鬥爺跟黑龍是一卦的吧?

直接給湊了一整首詩啊!

劉年把那口茶硬嚥下去,忍住了彈鬥爺腦門的衝動。

“不是。”

他趕忙解釋道。

“是一具,古代的,屍體!嗯!”

生怕再出什麼岔子,他特意把“古代”和“屍體”之間拉開了距離,掰碎了喂。

這回鬥爺聽明白了。

臉色,也變了。

不是生氣,而是那種老江湖遇到棘手事兒時特有的沉。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皮半耷拉著,看著劉年。

“老弟呀!”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你說的這東西,可是要掉腦袋的。”

“別說我這裡沒有。就算讓我遇上了,我頂多是花大價錢買過來,然後上交國家。”

這話說得板正。

但劉年聽出了弦外之音,說明他確實有渠道能遇上。

關鍵在後半句,“上交國家”,這是在表態,也是在劃線。

劉年趕忙往回找補。

“對對對,確實應該上交國家!我不買,您別誤會!我就是想說……”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讓自己聽起來誠懇一些。

“您要是遇上了,買過來之後,能不能……晚上交七天?”

“我租。七天之後,我原封不動的給您送回來。絕不磕碰,不少一根頭髮。”

屋子裡又安靜了。

這回安靜的時間更長。

鬥爺的表情很精彩。

疑惑、警惕、困惑、好奇,輪番上了一遍。

幹了幾十年地下行當,古董圈什麼離譜事兒沒見過?

贗品當真品賣的,真品當贗品扔的,拿國寶換媳婦的,拿棺材板做傢俱的......但租屍體?

活了半輩子,頭一遭。

他盯著劉年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挑一個合適的措辭。

最後,他壓著聲音,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大師啊……您,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愛好?”

這話問得夠委婉了。

換個脾氣暴的,早把人轟出去了。

劉年的臉一下子就綠了。

他知道鬥爺在想什麼。

古屍,租七天,年輕小夥子。

這三個要素拼在一起,擱誰腦子裡,都得往那方向拐。

“沒有!絕對沒有!”

劉年騰地站起來,聲音都拔高了半度。

“鬥爺您聽我解釋!”

老黃在旁邊拼命點頭,趕忙幫劉年說兩句好話:“鬥爺,我這老弟確實不是那種人,他就是……需求比較特別。”

劉年震驚地回頭看向老黃。

老黃!你特麼......

閉嘴吧!這不,越描越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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