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還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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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爺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

巴掌見方,黑漆漆的一塊木牌。

牌面上刻著一個圖騰,線條古拙,紋路深得能塞進小指頭。

木質說不上年份,但表面包了一層厚厚的漿,是那種得傳個好幾代人才能養出來的老物件。

他很隨意的往旁邊攤位上一砸。

隨著一聲悶響,那圖騰的紋路在慘綠燭光下,亮了起來。

整塊木牌頓時往外透出一股氣,這股氣比四個執法者身上的威壓還要沉,沉到劉年覺得自己的膝蓋骨都在往下壓。

四根哭喪棒同時放了下去。

領頭的白板面具低頭看了那塊木牌足有三秒鐘。

然後他抬起了頭。

雖然白板面具上空無一物,但劉年能感覺到,那底下的目光變了。

是忌憚。

是認慫。

“鬥爺。”白板面具開口,聲音仍舊沒有感情,“你,壞了規矩。”

鬥爺把手從劉年的手腕上撤開,肩膀一橫。

“規矩確實壞了。”

他的語氣比白板面具還硬。

“人是我帶進來的。他不懂行,鬧了事兒,自然是算我的。”

白板面具沒吭聲,仍舊面朝鬥爺。

“我賠!”

鬥爺吐出這倆字兒的時候,連劉年都看出來,這位爺的肉,在疼。

“臨北地下,西城老井那條陰脈,歸你們。”

劉年不太懂什麼叫陰脈。

但他看見鬥爺說這話的時候,右手食指和拇指搓了一下,這下意識的動作,就跟人掏錢時候心疼的那一哆嗦,一模一樣。

白板面具還是沒動。

“不夠?”鬥爺咧了下嘴,露出了苦笑,“城東磨盤巷底下那條,也給!”

劉年的耳朵豎起來了。

兩條陰脈,他雖然不知道具體值多少,但看鬥爺這副被人剜肉的表情,少說也是個天文數字。

白板面具終於有了動作。

他把哭喪棒收回腰間,另外三個執法者跟著收了。

“兩條不夠!”

鬥爺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沉默持續了大概五秒。

五秒鐘之內,鬥爺把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子。

“城北,義莊!”

這四個字出口的時候,鬥爺的聲線都變了。

三條陰脈。

在場沒幾個活人,但劉年敢打賭,就算那些非人的東西也聽出了分量。

三條陰脈換兩條命,這買賣做得虧到姥姥家了。

劉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鬥爺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別摻和,這是我的地盤!

白板面具終於點了下頭。

幅度很小,但四個執法者同時後退了一步。

“鬥爺。這筆賬,記下了。”

白板面具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三天之內交割。逾期,拿命補!”

話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白板面具往劉年和老黃的方向偏了偏。

“這兩個人,從今往後,不準再踏入鬼市半步。再進來,打死不論。”

鬥爺沒接話。

他彎腰抄起攤位上的木牌,揣回懷裡,回頭朝劉年一抬下巴。

走。

劉年一把揪住老黃的後領子,把這老頭從地上硬拽起來。

老黃的腿還在打晃,劉年架著他的胳膊,跟在鬥爺身後,三個人順著來時的石階往上走。

頭,一下都沒回。

身後的攤主們重新開始竊竊私語。

蠟燭的火苗從慘綠慢慢恢復成昏黃。

四個執法者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哭喪棒的棒尖朝地,黑色的紋路還在一明一滅。

石階很長,走了足足兩分鐘。

越往上走,空氣裡活人的味道就越重。

汽油味、煙味、遠處馬路上深夜飄來的燒烤味,一股腦地湧進鼻腔。

後面那扇綠色的鐵皮擋板在他們踏上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合攏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們身後拉上了一道永遠不會再開啟的拉鍊。

街面上沒有路燈昏暗。

古玩街這一段本來就偏,半夜更是連個鬼影都沒有。

涼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劉年後背發涼。

老黃雙手撐著膝蓋,彎腰大口大口地往外喘。

臉還是白的,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喘了十來口氣之後才勉強站直。

他看了看劉年,又看了看鬥爺,嘴唇動了兩下,到底沒說出什麼來。

鬥爺背對著兩人站了一會兒,沒吭聲。

過了得有二十秒,他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從兜裡摸出一盒煙,點上了。

吸了一口,菸頭明滅之間,那張臉的輪廓忽明忽暗。

“小劉。”

鬥爺叫他名字的時候沒看他。

“最近在臨北,別亂走動。”

劉年沒回答這句話。

他盯著鬥爺手裡那根菸看了兩秒,開口的時候聲音放得很平:“鬥爺,三條陰脈。”

鬥爺的煙頓了一下。

“值多少,我不懂。但看您剛才的臉色,不便宜。”

鬥爺沒否認。

“這個人情,我記著。”劉年說。

鬥爺抽了口煙,沒說“不用記”這種客套話。

能在地下混了一輩子的人,不會說那種虛頭巴腦的東西。

人情就是人情。

記著就對了!

老黃終於緩過來了。

他挪了兩步,站到劉年旁邊,嘴巴剛張開想說點什麼......

“你閉嘴!”劉年頭都沒轉。

老黃立馬把嘴合上了。

“回去再收拾你。”

老黃縮了縮脖子,把布袋往懷裡又揣了揣,徹底老實了。

劉年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綁了鐵皮的入口。

擋板合得嚴絲合縫,從外面看就是條普通死衚衕的盡頭,什麼痕跡都沒有。

鬼市這條線,再也不會為他開啟了。

六姐方櫻蘭需要的屍體沒找到。

聚寶盆的線索也只摸到個替身就斷了。

跑了一趟,賠了鬥爺三條陰脈,差點把老黃的魂搭進去,到頭來兩手空空。

劉年在心裡算了算這筆賬,怎麼算怎麼虧。

“鬥爺。”

鬥爺吐了口煙,眼皮抬了抬。

“我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問。”

“問。”

“咱們畢竟是活人,跟那些東西做買賣......您就不怕,有些帳算不清嗎?”

這話問得直。

擱在別的場合,對著別的人,劉年不會這麼說。

但剛才鬥爺豁出去三條陰脈保他們的命,這份情分在這兒擺著。

動了真格的交情,就不用拐彎抹角。

鬥爺把煙叼在嘴角,兩隻手揣進兜裡,肩膀靠在了街邊一棵老槐樹上。

那棵槐樹不知道長了多少年,樹皮開裂,枝丫伸得滿頭滿腦。

半夜的風一吹,葉子嘩啦啦響了一陣。

鬥爺沒有馬上回話。

他把那根菸抽到了菸屁股,彈掉菸頭,用鞋底碾了碾。

“你當我願意幹吶?”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古玩街盡頭那片漆黑的天。

鬥爺吸了一口夜裡的涼氣,緩緩又吐了一句話。

“我這是......在還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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