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闖禍了(1 / 1)
可還沒等劉年開口說話,老黃先炸了。
這老頭兒被嚇了一路,剛才又被那張狐狸面具貼臉聞了個夠,滿鼻子都是屍臭味兒。
人在極度恐懼之下,要麼腿軟認命,要麼就是另一個極端,徹底破防了。
“我日你八輩祖宗!”
這一嗓子蹦出來,劉年都愣住了。
他認識老黃這麼久,頭一回聽這老頭兒罵髒話。
罵完還不算完。
老黃一把撕開腰間的布袋,死命抓了一大把黃豆出來,閉著眼睛就往狐狸面具的方向甩了過去。
撒出去的姿勢跟潑婦罵街時往人臉上潑髒水一模一樣,毫無章法。
黃豆噼裡啪啦砸在狐狸面具身上。
頓時。
“滋啦!”
熱鍋下油的聲音響徹四方。
大片的白煙從攤主身上往外冒,裹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焦臭味,燻得劉年直閉眼。
狐狸面具慘叫了一聲。
叫的人耳膜生疼,叫到最後,聲音竟變成了一種類似氣球漏氣的“嘶嘶”聲。
剛才那高挑的身形在白煙裡迅速坍縮,整個輪廓像被抽走了骨架。
前後也就五秒鐘。
白煙散開,狐狸面具站過的地方只剩了一攤黑水。
那張掉了漆的狐狸面具漂在黑水上面,空洞的眼眶朝天。
旁邊攤上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陰絲”也沒了。
黑布、頭髮,全都化成了灰。
鬼市在這一秒,安靜了。
前一秒還有人在嘀嘀咕咕,後一秒所有聲音全切掉了,連蠟燭的火苗似乎都不敢再動。
幾十張面具,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劉年能感覺到那些面具底下的目光。
冰的,沉的,有些帶著敵意,有些帶著審視,還有幾道......帶著飢餓。
老黃終於睜開了眼。
他看見了地上那攤黑水,也看見了四面八方投過來的目光。
血色“唰”地從臉上褪了個乾淨。
“我……我……”老黃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完整的字都蹦不出來。
手抖得太厲害了,布袋都攥不穩,剩下的黃豆在袋口咔噠咔噠撞著。
然後他的腿就軟了,整個人直接坐在了地上。
劉年沒低頭看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四周。
“操。”
劉年在心裡罵了一句。
完了。
徹底闖禍了。
他右手反握桃木劍,三姐的力量已經在劍身裡頭湧動了。
橙色的微光順著木紋的走向一閃一閃,劍柄的溫度在升高。
今兒這事,說什麼都沒用了。
今兒這鬼市,算是給攪了!
老黃這一把豆子下去,當眾把攤主給滅了。
“三姐,六姐,準備好。”劉年在心裡喊了一聲。
三姐沒回應,但劍身的溫度又往上躥了兩度。
六姐方櫻蘭的虛影飄在右側,雖然閉著眼,但劉年能感覺到她整個人的氣息都繃緊了。
鬥爺的豬八戒面具猛地轉過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水,又抬頭掃了一圈四周那些逼過來的目光。
手裡盤了一晚上的核桃終於停了。
核桃停了,事情就大了。
劉年跟這位爺雖然認識不久,但他已經摸出規律來了。
鬥爺是個能用雙手盤核桃談幾百萬生意的主兒。
核桃不停,天塌不了。
核桃一停,就是真的要出事。
“兄弟。”鬥爺的聲音從豬八戒面具底下鑽出來,沉得發悶。
就四個字:“麻煩大了。”
話音剛落三秒。
陰風驟起。
周圍蠟燭的火苗先是往一個方向齊刷刷地壓平,然後“噗噗噗”連滅了四五根。
沒滅的那幾根,火苗變了顏色。
慘綠。
整條巷子的光線在兩秒鐘之內完成了切換,所有東西都罩上了一層綠油油的調子,攤上的古董、牆壁的石縫、面具的輪廓,全變了味道。
然後,腳步聲來了。
有落腳的節奏,但沒有接觸地面的聲響。
四道黑影,從巷子最深處走了出來。
這四個黑影很高。
比鬥爺還高出小半個頭。
肩膀撐得把半條巷子都堵住了。
四個人穿著一模一樣的黑色差服,袖口和領口都縫得嚴嚴實實,手腕以下和脖子以上,一寸皮膚都看不到。
臉上戴著純白的面具。
沒有五官,就是一塊白板扣在臉上,邊緣跟臉的輪廓嚴絲合縫。
但劉年能感覺到那面具底下,有東西在看他。
威壓是實實在在的。
從四個方向同時碾過來,壓得人胸口發緊。
老黃已經完全趴在地上了,臉貼著石板,背弓成了蝦米,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
劉年的右腿有點發酸。
不是怕的,是抗這股壓力抗的。
他扛過紅級食夢獸的威壓,也扛過馬翠英發瘋時候的那一波,但眼前這四位......
“六姐?”
方櫻蘭沒說話,但從她虛影微微後撤了半步來看,劉年讀出了答案:不好對付。
四個黑差服走到黑水跟前停下來。
領頭那個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白板面具對準了劉年。
“鬼市鐵律。”
聲音從面具裡出來,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入市不動手。動手不見血。”
他頓了一下。
“見了血,拿魂抵。”
最後三個字說完,四個執法者同時伸手,從腰間抽出一根黑色的棒子。
材質說不上來,通體漆黑,棒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在慘綠的燭光下一閃一閃。
哭喪棒。
劉年認出來了。
專門打魂魄用的東西。
挨一下,陽壽折十年。
挨兩下,魂魄當場脫體。
四根哭喪棒同時指向劉年和老黃的方向,四個執法者腳下不沾地,勻速往前推進。
周圍的攤主們無聲無息地往兩側退,讓出了一大片空地。
沒人幫忙。
所有人都在看。
劉年把桃木劍橫在身前。
劍身上橙色的光芒亮了一層,三姐的聲音同時在他腦子裡響起。
“四個,都是青級巔峰,有一個可能已經踩到黃級的門檻了。”
三姐乾脆利落地給出了判斷,“硬打,能打。但打完之後怎麼出去,我不知道。這條巷子就一個口,外頭還有多少這種東西,誰也說不準。”
“六姐呢?”
“我可以開眼。”方櫻蘭的聲音很穩,“但只有五秒。定住他們之後你們必須馬上跑,這裡是他們的地盤,拖久了會有更多的麻煩。”
五秒。
跑是能跑。
但來時的路還能不能原路返回?
外面還有沒有埋伏?
全是未知數。
老黃在地上聽到了“拿魂抵”三個字,整個人反而不抖了。
他緩緩地從地上坐起來,把布袋的口子扯到最大,伸手進去抓了滿滿一把黃豆出來。
“老弟。”
“這事兒是我惹出來的,怨不著你。”
劉年沒接話。
“你要是能活著出去,”老黃的喉結滾了一下,“逢年過節,給我燒兩刀紙。酒就不必了,我喝不了幾口就上頭。”
“你閉嘴。”劉年說。
“紙錢多燒點,面額大的那種。”
“我讓你閉嘴!”
老黃不吭聲了。
但手裡那把黃豆攥得死緊,甚至有些黃豆,都被他捏碎了。
四個執法者已經逼到了五步之內。
領頭的白板面具舉起哭喪棒,棒尖朝下,對準了劉年的天靈蓋。
劉年把桃木劍往前送了三寸。
橙色光芒把他整張臉都映亮了。
“來吧。”
他也沒多說。
打就打!
先打了再說!
就在他右腳蹬地準備發力的那一瞬間。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穩穩地按住了他持劍的手腕。
鬥爺跨前一步,整個人擋在了劉年和老黃身前。
他另一隻手往臉上一抄,豬八戒面具“啪”地被扯了下來,露出那張橫肉堆疊的寬臉。
“都他媽給我停下!”
這一嗓子又粗又亮,震得最近那根蠟燭的火苗都歪了。
四根哭喪棒停在了半空。
白板面具底下看不出表情,但領頭那個的棒尖確實頓了一下。
鬥爺把面具隨手丟在地上,核桃也揣回了兜裡,往前又走了半步。
“這倆人,是我帶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