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這不巧了嗎?(1 / 1)
窗外頭的天,灰濛濛地亮了。
這一宿,從鬼市到鬥爺的往事,再到大姐那句讓人脊背發涼的判斷,中間沒歇過一口氣。
說實話鬥爺的過往,挺讓劉年唏噓的。
畢竟,在茫茫人海中,竟然遇到了知音。
不論是鬥爺還是劉年,都在被鬼物脅迫,只不過劉年這個要膽兒,而鬥爺那個,要的是命!
此刻本該疲憊的劉年,毫無睡意。
他坐不住了。
三起案子擺在面前。
唯獨那一家三口,就發生在前幾天。
這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尾巴,說什麼也不能在等了!
“走。”劉年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肩胛骨咔咔作響,整個人從昨晚到現在沒合過眼,腦子裡卻清醒得不像話。
六姐方櫻蘭沒有多問,沁人心脾的話語,迴響在劉年耳邊:“注意安全。”
“得嘞。”
劉年轉頭去看老黃。
老黃這會兒,又跑到院子角落的破藤椅上,背靠著那架長滿綠葉的豆秧,聽見“走”字,整個人跟觸了電似的彈了起來。
“去哪兒?”
“一家三口的案發現場。”
老黃的臉當場就垮了。
“老弟,我就不去了吧?”他退到豆秧架子底下,一隻手摟住架子的竹竿,像摟救命稻草。
“我這身子骨,一宿沒睡,腰椎間盤又犯了,而且你看,這豆秧得澆水,三天沒澆了,葉子都打蔫了……”
“沒打蔫。”劉年瞥了一眼那株綠得冒油的豆秧。
“它內心打蔫了。”
劉年懶得跟他掰扯。
說實話,這老小子,今天的確是嚇壞了,不去也罷。
“行,你看家吧!”
“好嘞!”老黃應得飛快,轉身就去摸澆水的破鋁壺。
劉年抄起桃木劍,再用報紙裹上,便出了院門。
臨北的清晨沒什麼人,街邊早點攤子的蒸籠剛支起來,白氣升騰。
劉年攔了輛計程車,報了一個地址。
一家三口的案發現場根本不用查,早就上熱搜了。
“碧水華庭,知道吧?”
“知道知道,就那個出事兒的小區唄?”計程車司機回頭瞅了他一眼,話匣子開啟了。
“網上傳的沸沸揚揚,前幾天一家三口沒了,門窗關著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跟你說啊,我媳婦她表姐的鄰居就住那棟樓……”
劉年“嗯嗯啊啊”地應付著,腦子裡在過事兒。
六姐需要他進入案發臥室。
法器吞人的瞬間,能量波動最集中,殘影最清晰。
六姐在那間屋子裡展開領域,就有可能捕捉到聚寶盆運作時留下的“腳印”。
可問題是,怎麼進去?
這是刑事案件的現場。
省廳都介入了,三起併案調查,警戒級別不會低。
他一個二十四歲的愣頭青,既沒有證件也沒有正經身份,總不能翻牆爬進去。
計程車在碧水華庭北門外停下。
劉年付了錢,下車。
遠遠一看,心哇涼哇涼的。
小區北門口拉著兩道警戒線,黃的一道白的一道,交叉著把整個入口封得嚴嚴實實。
門口停了三輛警車,車頂的警燈沒開,但擋風玻璃後面坐著人。
再往裡瞅,能看見案發那棟樓的單元門口也有人把守,穿制服的,站得筆直。
這陣仗,別說混進去了,在門口多晃悠兩圈都得被盤問。
劉年站在馬路對面的早點攤旁邊,買了根油條,一邊啃一邊琢磨。
繞後牆?不行,這種新小區圍牆上頭都裝了監控,翻進去等於自投羅網。
裝快遞員?身上連個快遞箱都沒有。
油條啃了一半,劉年開始往壞處想,要不打李旭電話?
不太合適。
上次在電話裡,李旭把話說得很重,讓他別碰這案子。
這才過了多久,一轉頭就找上門來,擱誰身上都得炸毛。
可除了李旭,他在臨北的警界沒有第二條線了。
正犯難呢,劉年手裡的油條差點沒掉地上。
小區北門裡頭,一個身影晃晃悠悠地從案發那單元的門口走出來了。
絡腮鬍,半截煙叼在嘴角,走路的時候左手插兜,右手時不時把煙拿下來彈一下灰。
李旭!
這人邁著八字步,從樓口一路溜達到小區花壇邊上,低頭看了看手機,又把手機揣回去了,看樣子是出來透氣的。
然後他抬頭了。
視線穿過鐵欄杆、穿過警戒線、穿過馬路,落在了早點攤旁邊,啃油條的年輕人身上。
四目相對。
劉年的油條停在嘴邊。
李旭嘴裡的煙差點燙著嘴。
時間不長,也就五六秒,但兩個人誰都沒先動。
這幾秒鐘裡,劉年清清楚楚地看見李旭的表情經歷了三個階段:先是愣,然後是不可描述的煩,最後變成了一種“我就知道”的無奈。
李旭把煙從嘴裡摘下來,在花壇沿上捻滅了,大步朝北門走過來。
劉年老老實實站在原地,把剩下的半根油條三口塞完,拿袖子抹了抹嘴。
“劉年。”
李旭從警戒線下面彎腰鑽出來,走到他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星子。
“我說的話,你是一個字都沒往耳朵裡進?”
“李叔......”
“別叫我叔!”李旭抬手指著他鼻子,“我在電話裡怎麼跟你說的?啊?這案子省廳盯著呢,你一個小毛孩子往這兒湊什麼熱鬧?你是嫌我頭髮掉得還不夠快?”
劉年吸了吸鼻子,沒還嘴。
讓人罵兩句,應該的。
李旭罵了半分鐘,大概是發現周圍有早起遛彎的居民在看,把音量又往下壓了壓。
“你怎麼知道地址的?”
“這地方網上都是!我一搜就搜著了。”
李旭聞言,一臉的“大意啦!”。
劉年趕緊遞臺階:“李叔,您消消氣,我來這兒不是添亂的。”
“那你來幹嘛?旅遊參觀?”
“破案。”
李旭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抽了一下。
“你破案?”
“對。”劉年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李叔,這三個案子您比我清楚,門窗完好,監控沒異常,活人憑空蒸發。”
“省廳專案組來了能查出什麼?指紋?DNA?監控回放?都查過了吧?有結果嗎?”
李旭沒吭聲。
“您在電話裡不讓我碰,不就是因為您心裡清楚,這事兒它不是陽間能解決的嗎?”劉年盯著李旭的眼睛。
“我現在不開直播了,不會給您惹輿論麻煩。我就進去看一眼,二十分鐘,看完就走,什麼痕跡都不會動。”
“你看一眼能看出什麼?”
“能看出那一家三口是怎麼消失的。”
這話說出來,份量就不一樣了。
李旭的手指在褲縫上敲了兩下,沒接腔。
劉年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加了一把。
“李叔,我有我的辦法。具體是什麼辦法,您別問。”
“但我敢拍胸脯跟您保證,我不碰現場的任何物證,不留任何痕跡,您在旁邊全程盯著。我要是耽誤了您辦案,您把我當場銬了送局子裡去,我絕對不喊冤!”
李旭皺著眉,又從兜裡拿出了煙盒,然後可能發現自己剛抽過,隨即又塞回了褲兜。
這個動作,劉年看懂了。
老刑警在猶豫的時候,手上總得找點事幹。
“省廳那邊……”李旭開口了,聲音裡的火氣散了大半,剩下的全是擰巴。
“要是讓人知道我帶個閒雜人等進現場,我這身皮別穿了。”
“不會讓人知道。”
劉年知道,李叔在南豐辭職的事,全被他徒弟劉局壓著呢,在別人眼裡,他現在還是刑警。
李旭沉了幾秒。
終於還是鬆了口。
“跟我走。”
劉年的心落了地,但面上不敢帶出來。
他老老實實跟在李旭後頭,低著頭,縮著肩膀,儘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李旭在前面走了兩步,回頭又補了一句:“你背的那是什麼?”
“雨傘。”
李旭看了一眼那個用報紙裹著、明顯是長條形硬物的東西,沒再問。
劉年心裡一陣慶幸啊!
還好出門把桃木劍裹上了,本來是怕當街的人看到自己背劍太顯眼,這下挺好,錯打錯著了!
兩人走到北門口,值守的協警看見李旭,立正打了個招呼。
李旭面不改色地晃了晃證件,朝劉年歪了下腦袋:“省廳臨時借調的技術員,跟我的。”
協警掃了劉年一眼,油條渣還沾在嘴角,揹著根包了報紙的破棍子......這哪像技術員?
但李旭的臉擱在那兒,對方沒多嘴,抬手放行。
畢竟,人家李警官,也是從南豐借調過來的,是客!
進了小區,李旭領著劉年快步穿過花壇,直奔自己停在單元門側面的灰色桑塔納。
拉開後座車門,從座位底下掏出一套疊好的白色勘查服,連鞋套和手套一塊兒塞給劉年。
“穿上。帽子壓低,口罩戴好,別說話。”
劉年接過來二話沒說,三下兩下套上了。
“進去之後,你踩我的腳印走,別碰牆,別碰門把手,別碰任何一樣東西。”李旭關上車門,邊走邊交代。
“樓上現在沒人,專案組的人七點半才到,你只有不到一個小時。”
劉年跟在後頭,點了下頭。
電梯門開了。
兩個人走進去,李旭按了十四樓。
電梯往上走的時候,劉年能感覺到李旭站在旁邊,視線一直釘在電梯門上,下巴繃得緊緊的。
他沒說話。
有些忙,是不該開口道謝的。
一說謝,就等於承認對方在冒風險。
不說,大家心裡都有數。
李旭是真難。
身為刑警,帶一個編外人員進入省廳督辦的刑事案件現場,這事兒要是捅出去,不是記過處分能兜得住的。
估計他躺在劉局抽屜裡的辭職報告,當場就得批了!
但他還是鬆了口。
因為他也知道,有些案子,光靠陽間那套流程,查到天荒地老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電梯到了十四樓。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一盞聲控燈亮了。
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
1403。
門口貼著封條。
李旭站在門前,沒有馬上動。
他偏過頭看了劉年一眼,那個眼神裡頭要說的話很多,但最後濃縮成了一句。
“一個小時。多一分鐘,我親手把你拎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