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殘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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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上的封條被李旭小心揭開一角,劉年側身擠了進去。

客廳不大,撐死六十來平。

茶几上擺著三副碗筷,菜已經幹了。

電視遙控器扔在沙發扶手上,茶几下面還有一隻拖鞋,另一隻不知道踢到哪兒去了。

一切都很生活,警方什麼都沒動過。

就好像這一家三口吃飯吃到一半,同時起身走進了臥室,然後就再也沒出來過。

劉年蹲下身,目光從桌面掃到地面。

“一家三口,男的姓周,三十四歲,南豐人。”李旭的聲音從玄關那邊傳過來,人沒進客廳。

“老婆姓陳,三十一,孩子六歲,男孩。”

“南豐人跑臨北來幹嘛?”

“不清楚。周邊鄰居說這家人搬來不到一週,跟誰都沒來得及交往。男的每天出門辦事,女的帶孩子。”

李旭頓了頓,“案發前一天,男主人在房管局辦完過戶手續,回來的路上,停在了一個垃圾桶旁邊。”

“監控拍到了?”

“拍得清清楚楚。男的從垃圾桶裡掏出一個銅盆樣的東西,當時還左右看了看,怕別人瞧見,揣進外套裡帶回了家。”

劉年沒說話,站起來往臥室方向走。

垃圾桶裡撿的。

又是“撿”的。

南豐那個爛賭鬼的聚寶盆是在牌桌底下撿的,臨北小趙的是在鬼市花大價錢買的。

法器流出的路徑不一樣,但有一點是一樣的,它總會出現在貪心的人面前。

不,準確地說,是貪心的人總會“碰巧”遇到它。

這東西在挑主人。

劉年走到臥室門口,停下來。

門是警方破開的,鎖芯上有明顯的撬痕。

但李旭說過,破門之前,這扇門從裡面反鎖著。

臥室不大。

一張一米八的雙人床靠牆放著,被褥掀開了一半,枕頭歪在一邊。

孩子的摺疊床架在腳頭,上面的被子倒是疊得整整齊齊。

床頭櫃上有一杯水,水面落了灰。

劉年的目光落到了床底下。

那兒有一堆東西。

枯草!

大概有三團,按照技術人員的規矩用白色標記框圈了出來,旁邊插著編號牌。

三團枯草呈人形散開,兩大一小,位置關係很明確——兩個大人,一個孩子。

草的顏色發黃發灰,幹得一捏就碎的那種。

在這個鋪著瓷磚的臥室地面上,突兀得不像話。

“第一個衝進來的輔警,叫張磊。”李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到底還是跟到了臥室門口,但腳沒踏進去。

“小夥子幹了三年了,心理素質不差。”

劉年沒回頭。

“張磊在筆錄裡寫得很清楚,他撬開門進來的時候,床底下躺著三具骨頭。金的!通體金色,亮得扎眼。兩大一小,姿勢都是面朝上平躺著。”

“他蹲下去想看清楚,就眨了一下眼。”李旭的語氣有了變化,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一眨眼的工夫,金骨頭全沒了,變成了這堆草。”

“驗過了嗎?”

“送了三家實驗室。普通枯草,沒有任何人體組織成分,也沒檢測出金屬殘留。”

劉年把這話在腦子裡翻了一遍。

金骨頭變枯草。

和南豐那個爛賭鬼一樣,妻子發現的金色骨架,等帽子叔叔趕到也變成了排列整齊的碎草。

劉年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

“六姐。”

聲音很輕,只有自己能聽見。

身後的空氣動了。

一種極細微的波動,像水面上落了一片葉子,漣漪無聲地盪開。

方櫻蘭的虛影從劉年背後緩緩飄出來,齊耳短髮,藍色工裝,身形單薄。

她飄到臥室正中央,停住了。

閉著的眼睛微微皺了一下。

很小的動作,但劉年看到了。

六姐皺眉。

這不是個好兆頭。

“李叔。”劉年轉身,看著門口的李旭。

“麻煩您到客廳守一下,接下來十分鐘,別讓任何人進這間屋子。”

李旭沒問為什麼。

他看不見方櫻蘭,但劉年開口說那兩個字的時候,臥室裡的溫度掉了下來。

不是空調那種冷,而是那種從骨頭縫往外滲的涼。

李旭在臨北查了快一週的案子,什麼怪事都見過了,這點溫度變化對他來說不算什麼新鮮事。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接下來這間屋子裡要發生的事情,不在他的認知範圍以內。

他沒吭聲,轉身走向客廳,順手把臥室的門帶上了。

腳步聲遠去。

樓道里傳來李旭打火機的咔嚓聲。

這老煙槍,到底還是把煙點了。

屋子安靜了。

方櫻蘭沒有說話。

她懸在臥室中央,兩隻手緩緩抬起來,掌心朝外。

青色的光從她掌心裡湧出來。

不是之前在趙家別墅裡那種溫和的掃描,這一次的光更濃、更密。

整個臥室被青色的光暈包裹進去,四面牆壁上的光影流轉,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晨光也被隔在了外面。

領域展開!

臥室變成了一個獨立的空間。

劉年站在領域的邊緣,能感覺到腳底下的瓷磚在震。

像有什麼東西從地板底下往上滲透。

青光一層層地刷過去,像老式電視機調臺時的雪破圖,畫面在噪點裡一幀一幀地拼湊。

然後,臥室裡的空氣開始變了。

牆角的陰影在移動。

窗簾在晃。

床上的被褥在動。

方櫻蘭的領域把這間屋子裡殘存的能量痕跡一點一點地剝了出來,像倒帶一樣,把時間往回拉。

畫面出來了。

一開始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在看。

色彩不對,人影的輪廓在抖,聲音也是斷斷續續的。

但很快,畫面開始清晰。

方櫻蘭的雙手在微微顫抖,青光變得更亮了一個等級。

劉年知道,這是六姐在壓榨自己的力量,把殘影的精度拉到最高。

臥室裡亮起了一盞燈。

是殘影裡的燈。

暖黃色的光打在床上,映出三個人。

男主人坐在床中間,三十四五歲的樣子,他懷裡抱著一個銅盆......不,不是銅色。

是金色的!

那個聚寶盆在他懷裡發出柔和的金光,光線從盆口往外溢,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暖色。

女人跪在他左邊,雙手撐在床沿上,上身前傾,脖子伸得老長,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盆。

孩子坐在右邊,小小的身子縮在大人的臂彎旁邊,兩隻手扒著盆沿,好奇地往裡看。

三個人都在笑。

那種笑,讓劉年的胃往上頂了一下。

貪!

赤裸裸的貪婪!

像三個人同時被什麼東西攥住了腦子,除了面前那個金燦燦的盆,世界上什麼都不剩了。

滿屋子的生活氣息,全部被聚寶盆的光芒蓋過去了。

男人的嘴在動。

聲音斷斷續續地從殘影裡傳出來,像收音機訊號不好時的那種嘶嘶聲。

“發……財……”

“發……財了……”

女人也在說,嘴型一樣。

孩子沒有說話,但他在跟著大人的節奏點頭,腦袋一下一下地晃。

三張面孔,三個扭曲的笑容,同一句話。

發財了!

劉年握緊了拳頭。

這畫面看著不舒服。

不光是恐怖,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悲哀。

一個普通的三口之家,男人剛辦完房子的手續,女人在家帶孩子,日子也許不富裕,但那桌三菜一湯說明過得下去。

然後男人在垃圾桶邊上彎了一次腰,命運就拐了。

聚寶盆的金光越來越亮,三個人的笑聲越來越大,殘影裡的畫面開始出現裂紋。

該來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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