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燭光晚餐(一)(1 / 1)
王雪莉抬手把耳邊那縷碎髮別到耳後,指尖在耳垂上多停了半秒。
這個動作擱在別的女人身上,頂多算是整理儀容。
但王雪莉做出來,就不一樣了。
她本身底子就好,再加上常年混娛樂圈養出的氣質,舉手投足全是分寸,多一分顯刻意,少一分沒效果,卡得死死的。
“劉先生,你不知道這幾天我有多累。”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竟帶上了三分疲憊七分撒嬌。
“臺裡提前開賽的訊息一砸下來,我手機就沒停過。四組練習生的行程全要重新排,檔期、造型、編舞全部推翻重來。昨晚凌晨三點才從公司出來,今天早上七點就又到了。”
劉年靠在走廊牆上,聽著。
他能看出來王雪莉確實累了。
眼底有遮不住的青黑,粉底蓋了一層但還是能看到。
不過即便如此,這女人往那一站,身上的氣場依然很足。
做星探做到金牌,不是白叫的。
“辛苦了王姐。”劉年客氣了一句。
王雪莉擺了擺手,身子往劉年這邊傾了傾。
一股香水味飄過來,不濃,但很好聞。
劉年說不出牌子,但聞得出價格。
跟他平時用的二十九塊九的沐浴露不是一個世界的東西。
“這樣吧劉先生。”王雪莉抬眼看他,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誠懇。
“晚上您有空嗎?我想請您吃個飯,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後面怎麼安排。就當謝你這段時間的配合了。”
劉年沒急著回答。
他看著王雪莉的眼睛。
工作八年的金牌星探,管著公司半數藝人資源的人物,請一個“代理人”吃飯,用得著這個眼神?
劉年再屌絲,也明白怎麼回事啦!
可是......不對勁吧?
二十四年的屌絲生涯教會了他一件事:天上掉餡餅的機率跟他中彩票差不多,而且就算砸下來了,也得看看是餡餅,還是鐵餅!
但轉念一想,八妹和九妹的資源全捏在這女人手裡。
節目提前了兩個多禮拜,後面的編排、鏡頭分配、甚至出場順序,全看王雪莉怎麼操作。
這個飯,得吃啊!
“行啊,王姐說了算。”
劉年笑了笑,答應得很乾脆。
王雪莉眼底閃過一點什麼,很快又收了回去。
“那我讓助理定個地方,晚上七點,我發你位置。”
……
傍晚六點半,八妹和九妹還沒回來,電話倒是來了,說得加班!
劉年象徵性的鼓勵了一下,但也沒多在意。
畢竟電話裡八妹的語氣很堅決,看起來,這丫頭也著急了。
劉年站在大平層的衛生間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儀表。
又噴了兩下段山河上次送的古龍水。
行吧,對付事兒。
出門前,他路過客廳茶几。
桃木劍擱在上面,劍身微微發燙。
三姐在裡頭。
劉年猶豫了一秒,還是沒帶。
總不能揹著一把劍去吃西餐吧?那畫面太炸裂了。
打車到地方的時候,劉年在門口站了幾秒。
這家餐廳他沒來過,但一看門頭就知道不是他消費得起的段位。
門口連個招牌都沒有,就一盞暗黃色的壁燈,照著一扇深棕色的木門。
越是不寫價格的地方越貴,這是鐵律。
服務員穿著白襯衫黑馬甲,看見他就迎上來。
“請問是劉先生吧?王女士已經到了,請跟我來。”
穿過一條高雅的走廊,經過幾扇關著的包間門,最後在盡頭停下。
服務員推開門,側身讓路。
劉年邁進去。
腳一踩進包間的地毯就知道這頓飯的價格至少五位數起步。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牆上掛著的油畫上,桌上擺著兩套餐具,銀的,擦得鋥亮。
中間插了一小束不知名的白花,香味若有若無。
王雪莉坐在靠窗的位置。
劉年的腳步停了半拍。
今晚的王雪莉跟白天判若兩人。
職業套裙沒了,換了一件黑色絲絨長裙,V領開得很深,領口恰好停在一個讓人想多看又看不清楚的位置。
事業線在燈光底下時隱時現,這種畫面配上這種光線,效果很要命。
頭髮也放下來了,散在肩上,比白天多了幾分鬆弛,也多了幾分別的什麼。
劉年的目光在她鎖骨那塊兒溜達了大概兩秒。
然後強行扯回來。
不能看。
再看就不禮貌了。
“來了?坐。”王雪莉笑著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面的椅子。
劉年拉開椅子坐下,把餐巾往腿上一鋪。
這個動作他是跟電影裡學的,具體哪部忘了,總之他覺得自己做出來還挺像那麼回事。
“王姐今天換了個風格啊!”劉年開了個口。
“上班穿套裝穿了一整天,晚上再穿那玩意兒我能窒息。”王雪莉翻了個白眼,說得很隨意。
“女人嘛,偶爾也得對自己好一點。”
行吧,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菜是王雪莉提前點好的。
一道一道端上來,劉年認識的不多。
牛排,生蠔,還有一個叫不上名字的湯,上面飄著金箔。
金箔能吃?
劉年不確定,但他沒問,怕掉份兒。
最後上來的是酒。
服務員拎著一瓶紅酒走過來,標籤上全是法文。
瓶身上的灰塵看著就不是新的,劉年雖然不懂酒,但知道紅酒這玩意兒越老越值錢。
有意思的是,菜上齊之後,王雪莉一個字的工作都沒提。
不聊節目提前的事,不聊八妹九妹的訓練進度,不聊編排方案。
她聊的是劉年。
“劉先生是南豐本地人吧?”
“嗯,土生土長。”
“家裡人做什麼的?”
“農村的,種地。”劉年夾了一塊牛排塞嘴裡。
太嫩了,中間還帶血絲,他吃不太慣,但面上沒露。
“那你怎麼想到做經紀人這行的?”
劉年差點被牛排噎著。
經紀人?他劉年?
別逗了,他連經紀人的正式定義都說不上來。
這身份是他在星宇大廈門口現編的。
“嗨,也是機緣巧合。”劉年含糊過去。
王雪莉沒追問。
她舉起酒杯,衝劉年晃了晃。
“那敬劉先生一杯,感謝你把這兩個寶貝送到我手上。”
劉年端起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
“不瞞你說,”王雪莉又給自己倒了半杯,“我在這行能做到今天,眼光是第一位的。我第一眼看到她們兩個,心跳都快了!”
“不誇張的說,你家那個小的,往鏡頭前一站,什麼都不用做,那張臉就值一個熱搜。大的那個更絕,天生反骨,又辣又颯,現在市場上最缺的就是這種。”
她的誇法很專業,每一句都踩在點子上。
但劉年注意到,她夸人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而不是在說八妹九妹。
第三杯酒下去,王雪莉的臉開始上色。
兩團淡紅從顴骨往耳根蔓延,襯著那件黑裙子,說不出的好看。
她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去夠桌子中間的胡椒瓶。
手伸出去,指尖從劉年的手背上劃過。
輕輕的,像是無意。
但這個“無意”持續了整整兩秒。
劉年沒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面還殘留著指尖掠過的觸感,帶著點酒後的體溫。
第四杯的時候,王雪莉把椅子往劉年這邊挪了挪。
理由是“那個出風口對著我後脖子吹,太冷了”。
距離一縮短,香水味就更清晰了。
摻著酒氣和體溫,味道跟白天完全不一樣。
“劉先生。”
“嗯?”
“你多大來著?”
“二十四。”
王雪莉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忍笑。
“二十四,真好!”
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手肘撐在桌面上,側過頭看著劉年。
燈光從她左側打過來,半張臉亮著,半張臉藏在陰影裡。
“我三十了。”她說。“在這行裡,三十歲的女人還沒結婚,你猜別人怎麼說?”
“怎麼說?”
“說我嫁給工作了唄。”她笑了一聲,把杯子裡最後一點酒晃了晃。
“但其實不是。我就是沒碰到合適的。這行裡的男人,要麼心眼太多,要麼口袋太淺。”
說完這句,她又看了劉年一眼。
這一眼的資訊量可太大了!
包間裡的空調“嗡嗡”地轉著,燈光一直是那個曖昧的暖黃色,紅酒瓶已經見底了大半。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在過去四十分鐘裡,從一個手臂縮到了半個手臂。
這氣氛再往下走,下一步是什麼?
劉年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喝了口水,把自己從那股勁兒裡拔出來一點。
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三姐要是知道他現在的處境,會怎麼罵他?
“登徒子”三個字怕是不夠用吧?
這王雪莉,到底賣什麼藥呢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