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武閣裡的廢物與真正寶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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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徹底照亮了小院。

蘇牧之盤膝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沒有立刻起身。他閉著眼,全部心神沉入體內,仔細體會著那剛剛貫通的一絲迴圈。

拇指到丹田,丹田到拇指。

路徑細微得如同髮絲,其中流淌的本源真氣更是微弱如風中殘燭,彷彿隨時會熄滅。但它確實存在著,沉重、凝實,帶著一種與周遭天地格格不入的“自成一統”的質感。每一次迴圈,都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這條新生的通道上留下更深的烙印,也帶來針扎般的刺痛和新生組織特有的麻癢。

《歸墟本源道藏》的築基篇在他意識中靜靜流淌。他“讀”懂的不是文字,而是意象:如何以歸墟道種為基,構建更復雜、更穩固的本源迴圈;如何更高效地“吞噬”外界駁雜存在,並“提煉”出更精純的本源;甚至,如何將這本源真氣,用於攻伐、防禦、乃至滋養神魂。

但一切的前提是——能量,或者說,“原料”。

他此刻的吞噬範圍只有周身數尺,效率低得令人髮指。想要快速修復身體,構建更多迴圈,甚至應對即將到來的、必然的麻煩,他需要更集中、更“優質”的原料。

靈石?丹藥?天材地寶?

這些對現在的他而言,遙不可及。家族早已斷絕他的供給。他全身上下,除了這身染血的破衣,只剩下懷裡母親留下的那根穿著石片的、如今空蕩蕩的紅繩,以及……幾個月前,母親失蹤前最後一次見他時,悄悄塞給他的一小塊碎銀子,讓他“餓了買糖吃”。他一直沒捨得用。

一塊碎銀,能買什麼?

蘇牧之睜開眼,目光落在院角一叢枯黃的雜草上。心念微動,嘗試將那一絲本源真氣的吸力,導向那叢雜草。

枯草微微搖曳,幾不可察。但他清晰地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草木枯萎後殘存的“枯寂”之意和微乎其微的“草木精氣”,被剝離出來,吸入體內。歸墟道種運轉,將其碾碎、分解,最終轉化出的本源真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效率太低了。而且,過度的“吞噬”若引來有心人注意,現在的他毫無自保之力。

他需要掩人耳目,更需要一個合理的、獲取資源的途徑。

家族每月一次的“武閣開放日”,就在今天。

蘇家武閣,收藏著家族數百年來收集的各類功法和武技。雖然最高不過凡階上品,但對於開元境以下的子弟而言,已是重要的資源。按規定,所有未滿十八歲、修為在開元境以上的子弟,每月可進入武閣一層,選取一門武技參悟。

蘇牧之“以前”是開元境三重,有資格進入。現在,他修為“盡廢”,按說資格已失。但家族剝奪他資源供給的正式命令,最快也要明日才會下達。今天,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要去武閣。不是為那些武技,而是為了武閣本身——那裡是家族人員相對聚集,訊息流傳最快的地方。他需要了解自己“昏迷”後,家族的動向,蘇昊和凌薇的後續,以及……看看有沒有可能,找到一些被忽視的、“原料”更豐富的東西。

掙扎著站起身,全身骨骼彷彿都在呻吟。他走到院中那口破缸邊,舀起冰冷的積水,草草清洗了一下臉上和手上的血汙。看著水中倒影那張蒼白、憔悴卻眼神冰冷陌生的臉,他抿緊了嘴唇。

換上一件稍微乾淨些的舊布衣,將那塊碎銀貼身藏好,蘇牧之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走了出去。

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適應了一下,然後朝著記憶中武閣的方向,一步一步,緩慢卻穩定地走去。

歸墟本源道藏蘇家武閣,是一座三層的灰黑色石樓,坐落在家族核心區域邊緣,透著幾分肅穆。

當蘇牧之的身影出現在武閣前的小廣場時,原本有些喧鬧的人群,驟然一靜。

一道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他身上。驚詫、疑惑、憐憫、譏諷、幸災樂禍……種種情緒,毫不掩飾。

“看!是蘇牧之!”

“他居然沒死?命真硬啊……”

“沒死又如何?靈血都沒了,聽說經脈也廢了,已經是徹頭徹尾的廢物了。”

“哼,昨天鬧出那麼大動靜,今天還敢出來走動?臉皮可真厚。”

“噓,小聲點,聽說蘇昊大哥已經成功融合靈血,正在閉關鞏固,說不定出來就是烈焰靈體了!以後家族就是他的天下,這蘇牧之……呵。”

低語聲如同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蘇牧之恍若未聞,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曾經跟在他身後“牧之哥”長“牧之哥”短的旁系子弟,此刻紛紛避開他的視線,或低下頭,或轉向別處。

世態炎涼,不過如此。

他徑直走向武閣門口。那裡擺著一張木桌,後面坐著一位頭髮花白、邋里邋遢、正抱著一個黃皮酒葫蘆打瞌睡的老者。正是武閣一層的守閣人,蘇墨長老。據說年輕時受過重傷,修為停滯在氣海境,便被派來守這清閒的武閣,整日與酒為伴,在家族中存在感極低。

“蘇墨長老。”蘇牧之走到桌前,微微躬身,聲音還有些沙啞。

蘇墨長老眼皮抬了抬,渾濁的目光在蘇牧之身上掃過,尤其在看到他蒼白臉色和眼底那不同以往的沉寂時,似乎停頓了微不可查的一瞬。然後,他打了個酒嗝,懶洋洋地指了指桌上的一塊黯淡玉牌和登記簿:“名字,修為,按手印。規矩都知道吧?只能在一層,只能選一門,不得損壞,不得私藏,一月後歸還。”

“蘇牧之。開元境……一重。”蘇牧之平靜地說出自己的名字,在修為處稍作停頓,報出了一個最低的、符合入門資格的層次。他伸出手指,在旁邊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後在登記簿自己往期的記錄旁,留下了新的指印。

開元境一重?旁邊豎著耳朵聽的人發出幾聲嗤笑。從三重跌到一重,果然廢得徹底。

蘇墨長老沒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進去。

蘇牧之拿起那塊代表臨時許可的玉牌,轉身,邁步走進了武閣大門。

身後,細碎的議論聲再次響起。

“開元一重?進去幹嘛?那些武技他還能練嗎?”

“估計是不死心,還想掙扎一下吧?可憐。”

“掙扎?我看是自取其辱。武閣裡的東西,可不是光看看就能會的。”

武閣一層頗為寬敞,高大的書架整齊排列,上面分門別類放置著各種材質的書籍、卷軸、玉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舊紙特有的味道。此時已有二三十名蘇家年輕子弟在內,或駐足翻閱,或低聲交流。

蘇牧之的到來,再次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但很快,大部分人便收回了目光,不再關注一個“廢物”。只有少數幾道目光,帶著明顯的惡意,始終跟隨著他。

蘇牧之樂得清靜。他先是在書架間緩緩走動,目光掃過那些書脊上的標籤。

《莽牛勁》(凡階下品,開元拳法)

《柳絮身法》(凡階下品,基礎步法)

《碎石掌》(凡階中品,攻擊掌法)

《青木訣》(凡階下品,養生心法)

……

琳琅滿目,卻都入不了他的眼。這些武技功法,運轉的都是基於天地靈氣的靈力,與他體內的本源真氣路徑迥異,強行修煉有害無益。而且,層次也太低。

他的目標,本就不在此。

他一邊走,一邊將一絲微弱的心神與歸墟道種相連,嘗試感知這武閣內的“異常”。

按照《歸墟本源道藏》的模糊描述,萬物皆有其“源”,有其“歸墟”之態。某些特殊之物,其“源”可能格外凝聚,或其狀態接近“歸墟”,更容易被道種感應。

走過幾個書架,都沒有特別反應。就在他經過一個堆放雜書、地理志、人物傳記的偏僻角落時,丹田內的歸墟道種,忽然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

不是對靈氣的渴望,而是對某種“沉寂”、“古老”、“近乎歸墟”狀態的微弱共鳴。

蘇牧之腳步一頓,目光立刻投向那個角落。那裡灰塵很厚,顯然少有人來。書籍雜亂無章,有些甚至破損嚴重。

他走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在一堆舊書中翻找。指尖劃過泛黃的書頁,帶起細細的塵埃。道種的悸動時有時無,指引著方向。

終於,當他的手指觸碰到一本墊在最底層、封面幾乎腐爛脫落、書頁粘連在一起的厚重獸皮書時,歸墟道種的悸動變得清晰了一瞬!

就是它!

蘇牧之小心地將這本沉重的獸皮書抽了出來。吹去厚厚的灰塵,勉強能看出封皮上殘留著模糊的暗紅色紋路,像是一些早已失效的符咒。書名早已無法辨認。

他輕輕翻開一頁。紙張堅韌得不像普通獸皮,卻脆化嚴重,上面的字跡是一種非常古老的字型,蘇牧之只能勉強認出零星幾個類似“地”、“脈”、“蝕”的字樣。整本書透著一股沉埋已久的土腥氣和淡淡的、幾乎散盡的陰效能量殘餘。

這似乎是一本記載某種偏門土屬性功法或秘聞的古籍,而且很可能因為年代久遠、能量流失、內容晦澀,早已被家族遺忘在此,當成廢紙。

但在蘇牧之的感知中,這本書的“狀態”很特殊。它歷經漫長歲月,其中蘊含的些許靈性與特定屬效能量已近乎“歸墟”,但材質本身又殘留著一絲奇異的“承載”特性。對於需要吞噬“萬物存在”來提煉本源的《歸墟本源道藏》而言,這或許是一種不錯的、不易引人注目的“原料”。

更重要的是,它被丟在這裡,無人問津。

蘇牧之不再猶豫,拿著這本厚厚的獸皮古書,起身走向門口登記處。

當他將這本書放在蘇墨長老面前的桌上時,一直昏昏欲睡的老者,眼皮又抬了一下。渾濁的目光落在腐爛的封皮和厚重的書頁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你確定選這個?”蘇墨長老的聲音依舊懶散,“這玩意兒放在那兒快一百年了,沒人看得懂,更沒人練成過什麼。可能就是本古人胡亂寫寫的廢書。”

“回長老,弟子只是對古籍有些興趣,想拿回去看看。”蘇牧之語氣平靜。

蘇墨長老看了他兩秒,沒再多說,拿起筆在登記簿上潦草地記下:“蘇牧之,借閱無名古籍一部。”然後揮揮手,“拿走吧,記得還。”

“多謝長老。”蘇牧之拿起古書,入手沉甸甸的,那股淡淡的、近乎歸墟的氣息更明顯了。他心中微定,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即將踏出武閣大門時,一個略帶譏誚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我們的‘前’天才,蘇牧之啊。”

蘇牧之腳步未停,繼續向外走去。

“站住!”那聲音提高,帶著怒意。隨即,三個人影攔在了他面前。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錦緞勁裝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和惡意。正是蘇昊的忠實狗腿之一,蘇勇,開元境四重修為。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滿臉不善的跟班。

“蘇牧之,你耳朵聾了?沒聽見本少爺叫你?”蘇勇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蘇牧之,目光尤其在對方蒼白的臉上和手中那本破書上停留,嗤笑道,“怎麼,靈血沒了,腦子也壞了?不去找點正經功法掙扎一下,反倒撿起這種垃圾?哦,我忘了,你現在也就是個撿垃圾的料了。”

周圍尚未散去的子弟們紛紛圍攏過來,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蘇牧之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蘇勇,那眼神深不見底,讓蘇勇莫名地心頭一突,但隨即湧起更大的惱火。一個廢物,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看他?

“讓開。”蘇牧之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

蘇勇一愣,隨即勃然大怒:“讓開?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靈血天才?呸!你現在就是一條喪家之犬!蘇昊大哥說了,看見你,就要好好‘照顧照顧’你!免得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說著,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搡蘇牧之的肩膀,同時腳下暗使絆子,想讓蘇牧之當眾摔個狗吃屎,徹底出醜。

這一推,他用了三分力,足以讓一個身體虛弱的“開元一重”失去平衡。

然而,他的手剛剛觸碰到蘇牧之的肩膀——

蘇牧之體內,那條剛剛貫通、連線拇指與丹田的細微迴圈中,那一絲沉重的本源真氣,驟然加速!並非湧出體外,而是在迴圈路徑中猛地一沉!

“歸墟”之意,並非僅僅指向外吞噬,亦能作用於自身迴圈,帶來瞬間的“沉重”與“穩固”。

蘇牧之的肩膀,在蘇勇的感覺中,就像突然變成了一塊深深扎進地裡的鐵砧!他推上去,非但沒推動,反而被一股反震之力弄得手腕微酸。

同時,蘇牧之腳下未動,只是身體藉著對方一推之力,以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一晃,便卸去了力道,穩穩站住。

蘇勇的絆子,自然也落了空。

“你……!”蘇勇臉色一變,感覺有些不對勁,但眾目睽睽之下,豈能退縮?他眼中厲色一閃,這次不再留手,五指成爪,帶著風聲,直接抓向蘇牧之手中的獸皮古書!“把這垃圾給我!你也配從武閣拿東西?”

這一爪,用了開元四重的力量,速度頗快,顯然想搶奪並順勢讓蘇牧之難堪。

電光石火間,蘇牧之眼神微冷。他不能暴露實力,但也不能任人欺凌,尤其是他剛到手、可能蘊含“原料”的古書。

在對方爪風即將觸及古書的瞬間,蘇牧之拿著書的左手手腕極其細微地一沉一扭,動作幅度小到旁人幾乎看不清,卻恰好讓古書厚重的邊緣,“無意”般地磕在了蘇勇手腕的某處。

“砰!”

一聲悶響。

“啊!”蘇勇感覺手腕一陣劇痛痠麻,彷彿被鐵錘砸中穴位,整條手臂瞬間力道一洩,抓出的五指無力地擦著古書滑開。

而蘇牧之則藉著這股碰撞的反作用力,身體“踉蹌”著向後退了兩小步,手中的古書抱得更緊,臉色似乎也更白了一分,眉頭微蹙,彷彿承受了很大痛苦。

在外人看來,分明是蘇勇強勢搶奪,蘇牧之無力反抗,只是僥倖用厚書擋住了對方手腕,自己還被震得後退,狼狽不堪。

“蘇勇!你幹什麼!”就在這時,武閣門口,蘇墨長老那懶洋洋卻帶著一絲不耐的聲音響起,“武閣門前,禁止爭鬥搶奪。再鬧事,罰你三個月不準入閣。”

蘇勇捂著手腕,又驚又怒地瞪著蘇牧之。他感覺手腕又痛又麻,暫時用不上力,心中驚疑不定:剛才那一下,是巧合嗎?這廢物怎麼好像……有點邪門?

但他不敢違逆守閣長老,哪怕對方是個酒鬼。只得狠狠瞪了蘇牧之一眼,壓低聲音惡狠狠道:“廢物,你給我等著!蘇昊大哥出關後,有你好看!”

說完,帶著跟班,灰頭土臉地擠開人群走了。

圍觀人群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噓聲和低笑,也漸漸散去。沒人認為蘇牧之有什麼本事,只覺得蘇勇今天有點倒黴,沒欺負到人反而自己吃了點小虧。

蘇牧之抱著獸皮古書,對門口的蘇墨長老微微頷首致意,然後轉身,繼續邁著看似虛浮、實則每一步都精準控制著力道的步伐,離開了武閣廣場。

直到走出很遠,拐入一條僻靜的小巷,他才緩緩停下。

抬起左手,看著懷中這本厚重、破舊、散發著淡淡歸墟氣息的古籍。

又回想了一下剛才蘇勇抓來時,自己那細微手腕變化帶來的效果——那並非武技,只是根據《歸墟本源道藏》中對力量流轉、重心變化的本源理解,做出的一種近乎本能的、最有效的應對。

“開元四重……”蘇牧之低聲自語,眼神幽深。

依靠歸墟道種和本源真氣帶來的身體微妙改變以及對力量本質的洞察,他現在或許有了一些在極端近身情況下,與開元三四重周旋甚至製造麻煩的“可能”。但正面抗衡,還遠遠不夠。

蘇昊一旦出關,實力必然大漲。凌薇背後的青雲宗,更是龐然大物。

時間,非常緊迫。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獸皮古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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