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賭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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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在下巴尖聚成滴,“嗒”一聲,砸在腳邊水窪裡。

三雙綠眼,六點鬼火,不閃不跳,就那樣直勾勾地“看”著。沒嘶吼,沒撲擊,甚至連那岩石外殼下的身軀,都保持著一種僵硬的靜止。可越是這種死寂的凝視,越是讓人心裡發毛,彷彿它們看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塊遲早要涼透的肉。

蘇牧之後背緊貼著溼冷的巖壁,寒氣順著脊椎往上爬。左臂綿軟地垂著,新淬鍊的骨骼卻在皮肉下傳來一陣陣清晰的、對那三具礦化軀殼的異樣感應——冰冷,堅硬,充滿某種鈍重而扭曲的金氣。右手指節死死扣著“晦芒”短刃粗糙的柄,掌心全是粘膩的汗。

退?身後裂縫狹窄,退進去,若它們追來,便是甕中捉鱉。而且……他眼角的餘光掃過湖心石臺上那滴渾濁的靈乳。不甘心。像有隻手在五臟六腑裡攥著,擰著。

進?拿什麼進?開元三重,對三隻氣息明顯不對勁的變異陰傀?笑話。

呼吸壓得極低,肺部因為憋氣隱隱作痛。腦子裡卻像開了鍋,無數念頭翻滾衝撞。《歸墟本源道藏》的經文碎片,蘇墨長老的警告,懷裡儲物袋沉甸甸的觸感,還有那三雙綠眼睛裡冰冷的倒影……

不能慌。慌就是死。

他強迫自己把目光從陰傀幽綠的眼火上挪開,像用刀子刮掉粘在上面的恐懼。視線快速掃過它們的身軀、站位、以及周圍的環境。

三隻陰傀呈一個鬆散的半弧,將他通往石臺和退回裂縫的兩個方向都隱隱封住。距離最近的那隻,大約七八步,就是剛才最先“甦醒”那個。它側對著寒湖,半個身子還隱在巖壁投下的陰影裡,礦化外殼在幽藍苔蘚光下顯得疙疙瘩瘩,關節處偶爾閃過金屬冷光。另外兩隻稍遠,一左一右,與第一隻形成夾角。

它們不動,是不是某種警戒機制?只要不繼續靠近靈乳或做出攻擊姿態,就不會立刻觸發撲殺?

一個近乎渺茫的猜測。但他沒有其他選擇。

他極其緩慢地,將踩在溼滑石塊上的左腳,徹底收回,整個人完全站直——一個相對放鬆,但也隨時可以發力後撤或前衝的姿勢。動作慢得像冰層融化。

最近那隻陰傀的綠火眼睛,隨著他這微小的調整,閃爍了一下。另外兩隻頭顱也微微偏轉。

壓力驟增。空氣稠得如同膠水。

蘇牧之喉結滾動,嚥下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唾沫。不能再等了。必須試探,必須知道它們的反應速度,攻擊方式!

他眼神一厲,體內四條迴圈中的本源真氣轟然加速!融合了金氣的真氣奔湧間,竟帶起一絲微弱的、金屬震顫般的嗡鳴。他沒有向前,反而朝著側後方——也就是遠離石臺,略微靠近巖壁裂縫,但與三隻陰傀都不正對的方向,猛地踏出一步!

這一步,快如電光石火!與之前的遲緩截然不同!

“唰!”

右腳蹬地,溼滑的地面竟被他踏出一圈細碎的水紋。身體如離弦之箭,斜刺裡竄出!

就在他身形啟動的同一剎那——

“吼……!”

一聲低沉嘶啞、彷彿兩塊生鏽鐵皮用力摩擦的吼聲,從最近那隻陰傀的方向炸開!不是透過空氣,更像直接震盪在靈魂裡!

速度快得完全不像它外表那般笨重!它沒有直接撲向蘇牧之移動的軌跡前方攔截,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覆蓋著石殼的粗壯手臂以一個簡單粗暴的角度,橫掄過來!手臂劃過空氣,帶起沉悶的風聲,手臂末端五指張開,指甲漆黑尖長,泛著金屬冷光,直抓蘇牧之的腰腹!

好快!而且預判了他閃避的方位?

蘇牧之心頭劇震,身在半空,強行擰腰!第四條迴圈和第三條迴圈的本源真氣同時爆發,硬生生在半空中改變方向,身體如同折斷般向後仰倒,幾乎貼著地面!

“嗤啦——!”

陰傀那漆黑的指尖擦著他腹部麻布衣掠過,布料如同紙糊般撕裂!冰冷的指尖甚至刮到了皮膚,留下幾道火辣辣的白痕,寒氣直往裡鑽!

蘇牧之後背重重撞在溼冷的地面上,顧不上疼痛,借勢向後連續兩個翻滾,拉開兩三步距離,半跪而起,急促喘息。腹部被刮到的地方傳來麻木感,那陰傀指尖的陰寒金煞之氣竟有侵蝕之效!

他剛才站立的地方,被陰傀手臂掃過的空氣,發出一聲音爆般的悶響。力道之大,可見一斑。

另外兩隻陰傀沒有一起撲上,但它們幽綠的眼火鎖定了蘇牧之新的位置,身軀微微低伏,做出了類似隨時準備撲擊的姿態。一種無形的包圍圈,隨著他的移動,也在悄然調整。

試探結果出來了:速度不慢,力量極大,攻擊附帶陰寒金煞侵蝕,有一定戰鬥本能和配合意識。而且,似乎對“快速移動”和“靠近靈乳”格外敏感。

代價是腹部受創,雖不深,但陰寒之氣正在蔓延,需要分心運功抵禦。體內真氣因為剛才的爆發消耗了一截。

蘇牧之半跪著,右手“晦芒”橫在身前,刃身灰濛濛的氣息流轉,勉強驅散著指尖傳來的陰冷。他死死盯著那三雙綠眼,腦子轉得飛快。

硬拼絕無勝算。必須用計,利用環境,或者……他猛地想起懷裡的儲物袋!

那個袋子!原主人能深入此地,留下這麼多極品礦石,會不會也在袋子裡留下了保命或者應對此地危險的東西?剛才只顧著看礦石,根本沒來得及細查深處!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火星。他毫不猶豫,左手雖然無力,但手指勉強能動,飛快地探入懷中,摸到那個皮質袋子,也顧不上隱蔽,意識順著袋口那微弱的空間聯絡,拼命往裡“探”!

礦石,還是礦石……堆積得滿滿的極品黑紋鐵……掠過……手指觸碰到袋底,似乎有東西!

不是礦石的堅硬感,是更小、更零散的物件!

他心中狂跳,也顧不上是什麼,意念集中,試圖將那些東西“取”出來。儲物袋空間太小,取物並不順暢,加上他心神緊張,第一次嘗試竟然失敗了。

這時,那隻攻擊過他的陰傀,見他沒有進一步動作,似乎判斷威脅仍在,低吼一聲,竟邁開沉重的步伐,咚咚咚地,再次逼了過來!另外兩隻也配合著從側翼緩緩壓上。

三面合圍之勢已成!

蘇牧之額頭青筋暴起,腹部的陰寒與眼前的絕境讓他眼睛都有些發紅。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帶來瞬間的清醒和狠戾!

“給老子……出來!”

他心中咆哮,歸墟道種被他瘋狂催動,一絲本源真氣強行衝入儲物袋那微弱的空間聯絡中,不管不顧地一捲!

“嘩啦——”

幾樣小東西從袋口掉了出來,落在溼漉漉的地面上。

一塊半個巴掌大的、溫潤的白色玉牌,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類似火焰的符文,此刻黯淡無光。

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漆黑的珠子,非金非石,入手冰涼。

還有一小卷用不知名絲線捆著的、極薄的銀色金屬片。

就這些?沒有符籙?沒有丹藥?蘇牧之的心往下沉。

而這時,最近那隻陰傀已經衝到五步之內,石殼覆蓋的巨掌帶著腥風,當頭拍下!另外兩隻也從左右夾擊而來,封死了他側閃的空間!

生死一線!

蘇牧之眼中驟然爆出一股豁出一切的兇光。他不再去撿地上的東西,右手“晦芒”短刃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灰濛濛的刃氣暴漲三寸!他將剛剛恢復不多的本源真氣,連同對死亡的不甘、對靈乳的貪念、對眼前這三塊“石頭疙瘩”的暴怒,全部灌注進去!

不退反進!朝著正面拍來的巨掌,斜斜一刀上撩!刀鋒所向,並非硬撼那明顯堅不可摧的手掌,而是其手腕關節處那一點閃爍的金屬連線!

同時,他左腿(第四條迴圈雛形)積蓄的力量猛然爆發,身體向右前方(兩隻夾擊陰傀的縫隙)悍然撞去!竟是要以輕傷換一個脫出包圍的機會!

“鐺——!!!”

金鐵交擊的爆鳴震得洞窟嗡嗡作響!“晦芒”斬在陰傀手腕關節,竟爆出一溜刺眼的火星!那關節處的金屬連線比想象中還要堅硬,但蘇牧之這傾注了金氣本源的一刀,也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斬痕,灰敗的氣息順著斬痕侵蝕進去!

陰傀的拍擊軌跡被這一刀帶偏少許,擦著蘇牧之的肩膀落下,重重砸在地上,碎石飛濺!

而蘇牧之本人,已經如同游魚般,從左右合圍的縫隙中險之又險地擦身而過!左側陰傀的指尖在他右臂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血槽,右側陰傀的撞擊被他用後背硬抗了一下,喉頭一甜,鮮血上湧!

但他終究是衝出來了!距離湖心石臺,反而更近了幾步!而他原先的位置,三隻陰傀因為攻擊落空和相互間的輕微阻礙,陣型出現了剎那的混亂。

就是現在!

蘇牧之不顧右臂劇痛和後背火辣辣的撞擊感,目光如電,掃過地上那三樣剛剛掉落的東西。玉牌?珠子?金屬片?哪個能用?

他的視線猛地定格在那顆渾圓的黑色珠子上。冰涼……非金非石……儲物袋原主人特意收藏……

一個近乎本能的念頭抓住他——砸出去!

他右腳一勾,將那顆黑色珠子挑起,左手勉強接住,入手沉甸甸,冰涼刺骨。來不及多想,他將殘餘的一絲真氣灌入珠子,朝著那三隻剛剛調整好身形、再次撲來的陰傀中央,狠狠擲出!

黑色珠子劃出一道低弧線。

時間彷彿慢了一拍。

珠子落在三隻陰傀中間的地面,輕輕彈跳了一下。

然後——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是一聲低沉到極致、卻彷彿能穿透靈魂、震碎骨髓的嗡鳴,以珠子落點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那聲音不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作用在一切金屬、礦石、以及蘊含金氣的事物上!

咔啦咔啦咔啦——!

距離最近的三隻陰傀,體表那層礦化石殼,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琉璃,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它們眼中幽綠的魂火瘋狂跳動、明滅,發出了痛苦而憤怒的嘶嚎,撲擊的動作驟然變形、遲緩,甚至有一隻差點跪倒在地!

就連蘇牧之自己,也感覺體內剛剛強化的、蘊含金氣的本源真氣一陣紊亂翻騰,胸口發悶。懷裡的儲物袋也微微發熱。

那珠子……是針對金鐵之物的震盪法器?!一次性的?

天賜良機!

蘇牧之眼睛赤紅,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他不再看那三隻暫時受制的陰傀,也不再管地上的玉牌和金屬片,整個人如同撲向獵物的瘋狼,朝著近在咫尺的寒湖石臺,衝刺!

七八步距離,眨眼即過!

陰寒刺骨的湖水氣息撲面而來,石臺上那滴渾濁的靈乳,幾乎觸手可及!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指尖因為激動和寒意微微顫抖,抓向鐘乳石下一個小小的、天然形成的石窪——靈乳正緩緩滴落其中,積蓄了薄薄一層。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石窪邊緣的剎那——

“咕嚕嚕……”

一直死寂如墨的寒湖湖面,靠近石臺的下方,突然冒起了一連串巨大的、不祥的氣泡。

緊接著,一股比那三隻陰傀加起來還要恐怖十倍、冰冷百倍的陰煞死氣,混合著某種沉眠萬古的暴虐意念,如同沉睡的兇獸睜開眼皮,緩緩從湖底……

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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