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石頭、破袋子和三雙綠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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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氣壓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蘇牧之趴在巖壁一道裂縫的陰影裡,像塊緊貼石頭的苔蘚。眼前豁然開朗,是個大得驚人的天然洞窟。頭頂黑得看不見頂,只有巖壁上星星點點綴著些幽藍色的苔蘚,發出慘淡的冷光,勉強把洞窟的輪廓勾勒出來——像個巨獸咧開的、淌著口水的嘴。

他的目光先沒敢亂瞟,死死盯住離他最近的那片湖岸。地面溼漉漉的,反著幽光,散落著東西。

石頭。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在幽藍苔蘚的映照下,泛著一種沉甸甸的、暗啞的金屬光澤。跟他懷裡那幾塊從荒廟順手摸來的劣質貨色完全不同。這些石頭表面天然帶著細密的紋路,像凝固的血管,有些個頭大的,在某個角度還會倏地閃過一星半點暗銀色的反光,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黑紋鐵礦石。而且是富礦,品相極好。

蘇牧之喉嚨有些發乾。不是因為渴,是那股子從丹田深處竄上來的、火燒火燎的貪勁兒。歸墟道種在微微發燙,傳遞著一種清晰的渴望——對這些石頭裡蘊藏的精純金氣的渴望。

他沒立刻動。耐心得像條等著獵物鬆懈的蛇。耳朵豎著,捕捉著洞窟裡一切聲音。只有遠處滴水的聲音,規律得讓人心頭髮毛,還有……一種極其低沉的、彷彿岩石自身在緩慢呼吸的“嗡”鳴,瀰漫在陰冷的空氣裡。

視線藉著幽光,謹慎地向外擴充套件。洞窟中央,是一潭水。水色黑得邪性,像潑翻的墨汁,又稠又膩,不見一絲漣漪。寒氣主要就是從那兒冒出來的,一陣陣往骨頭縫裡鑽,懷裡那塊暖陽玉的微弱暖意,跟它一比,簡直像火星子遇上了冰瀑布。

寒湖中央,有個孤零零的石臺凸出來。形狀不算規則,像個天然的祭壇。臺上方,垂下一根粗壯的鐘乳石,石尖兒上,正緩緩凝聚著一滴……

蘇牧之瞳孔縮了縮。

那液體色澤渾濁,像變質發灰的奶漿,但核心處又透著一股子妖異的幽藍。它顫巍巍地掛在石尖,飽滿欲墜,彷彿下一刻就要滴落。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它散發出的、兩種截然相反又死死糾纏在一起的氣息——磅礴得令人心悸的陰寒死氣,以及一股扭曲頑強的、近乎詛咒般的生機。

地陰靈乳。

目標就在那兒,赤裸裸地擺在眼前。但蘇牧之的心臟卻沉了下去。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這種天材地寶,周圍怎麼可能沒有東西守著?

他強迫自己把目光從靈乳上撕開,像用刀子刮一樣,一寸寸審視石臺周圍,湖岸附近每一處陰影。

沒有。除了石頭,就是冰冷的岩石和水。

難道是判斷錯了?還是守護的東西隱藏在別處,或者……在湖底?

無論如何,先解決能解決的。他需要礦石,大量的、高品質的礦石。不僅是為了左臂的重塑,更是為了補充和強化他剛剛嚐到甜頭的“金氣”本源。

他動了。從裂縫中滑出,落地無聲。動作不快,甚至有些刻意的遲緩,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地面的虛實,避開那些可能發出聲響的松碎石塊。灰撲撲的麻布衣在幽藍光線下幾乎和地面融為一體。

三十幾步的距離,他走了快半盞茶的時間,終於蹭到了最近的一片礦石堆旁。

觸手冰涼堅硬,帶著金屬特有的沉實感。他蹲下身,右手掌心貼上一塊比拳頭略大的礦石。意念沉入丹田,歸墟道種的吞噬之力被精細地操控著,凝成一根無形的“針”,悄無聲息地刺入礦石內部。不是蠻橫的抽取,而是精準地“勾”出那一縷最核心、最精純的金鐵精氣。

一股熟悉的、帶著鋒銳與沉重意蘊的氣流順著手臂經脈流入,迅速被道種煉化,反哺出的本源真氣讓右臂一陣舒暢,連左臂那完成初步淬鍊的骨骼也傳來隱約的共鳴與渴望。

很好。他如法炮製,像只謹慎的工蟻,在幾塊大礦石間緩慢移動,手掌每一次貼合、離開,都帶走一縷精純金氣,留下表面光澤略微黯淡、但外形大致完好的石頭。體內原本消耗不少的本源真氣,以清晰可感的速度充盈起來,甚至帶上了一層更凝實、更銳利的“金氣”質感。

就在他摸到第五塊、也是這片看起來品相最好、暗銀紋路最明顯的一塊礦石時,手指碰到了礦石底下一點不一樣的觸感。

不是石頭的堅硬冰涼,而是略帶韌性,有些粗糙。

他動作一頓,輕輕撥開壓在面上的小塊碎石。

一個袋子。

巴掌大小,暗褐色,皮質,邊緣已經磨損得起毛,但整體出乎意料地完整,沒有腐爛。樣式極其古樸,沒有任何裝飾,針腳卻細密得驚人。袋口用同色皮繩拴著,打了個死結,繩結硬得像石頭。

更重要的是,當他的手碰到這袋子時,丹田裡的歸墟道種,連同他剛剛強化過的、對金氣異常敏感的感知,都傳來一種微弱的“空蕩感”。不是袋子輕,而是……彷彿它裡面裝著的空間,比看上去要深那麼一點點。

儲物袋?即使是空間最小的那種,也價值不菲!怎麼會丟在這裡?

蘇牧之呼吸微微一窒。他左右飛快掃視,洞窟依舊死寂,只有幽光粼粼。他不再猶豫,右手抓住袋子,用力一扯——

“嘣。”

極其輕微的一聲,凍硬的皮繩竟然被他扯斷了。袋口鬆開一道縫隙。

他小心地撐開袋口,藉著苔蘚幽光往裡看去。

果然!內部空間比外觀大了不少,約莫有半個水囊大小。而此刻,這空間裡塞得滿滿當當!

全是黑紋鐵礦石!而且,品相高得嚇人!

每一塊都只有雞蛋到拳頭大小,形狀規整,顯然經過挑選或初步處理。表面那暗銀色的紋理不是偶爾閃爍,而是清晰、均勻地分佈著,像嵌進去的星辰碎屑。礦石之間緊密排列,泛著冷硬的金屬幽光。

蘇牧之心臟不爭氣地狂跳了幾下。他快速估算了一下,就這袋子裡的礦石,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遠超他剛才在外面辛苦“採集”的總和!至少五倍,不,可能十倍!

發財了!這絕對是多年前某位深入此地的修士留下的遺物!對方不知遭遇了什麼,人沒了,袋子卻留在了礦石堆裡,便宜了他。

他強壓住仰天大笑的衝動,迅速將袋口重新系緊,然後毫不猶豫地塞進懷裡,貼身放好。沉甸甸的收穫壓在胸口,帶來一種近乎暴富的踏實感和眩暈感。

礦石的問題,徹底解決了!而且是以一種遠超想象的方式!

狂喜之後,冷靜迅速回歸。他還有最終目標。目光再次投向湖心石臺,投向那滴誘人又危險的渾濁靈乳。

他的身體下意識地朝著更靠近湖岸的方向,極其緩慢地挪動了一小段距離,試圖尋找一條最佳的突進路線。

就在他左腳踩上一塊半浸在淺水裡的扁平石塊,重心微微前傾的剎那——

“喀。”

一聲輕響,從他側前方不過七八步遠的一處“岩石”陰影裡傳來。

不是滴水聲,不是風聲。那是……關節轉動,或者硬物摩擦的聲響。

蘇牧之渾身肌肉瞬間繃緊,血液倒流般衝上頭頂,又倏地褪去,留下一片冰涼。他僵硬地、一寸寸地轉過頭,朝聲音來源看去。

那裡,原本被幽藍苔蘚光影勾勒成一塊凸起岩石的輪廓,動了。

它極其緩慢地“站”了起來,或者說,舒展了蜷縮的軀體。身高接近常人,但更顯粗壯。體表覆蓋著一層粗糙的、疙疙瘩瘩的暗沉外殼,顏色與周圍岩石幾乎融為一體,只在動作時,關節連線處偶爾閃過一點金屬的冷光。它的頭顱轉向蘇牧之的方向,深陷的眼窩裡,兩團幽綠色的火焰,“噗”地一聲點燃,冰冷地跳躍著,鎖定了他的位置。

金石陰傀!而且是產生了某種礦化異變的品種!

蘇牧之的呼吸徹底停滯。不是沒有守護者!是它們偽裝得太好,與這岩石環境完全融為了一體,在他被礦石和靈乳吸引全部注意力時,根本未曾察覺!

這還沒完。

彷彿連鎖反應。

“喀啦……喀啦……”

又是兩聲令人牙酸的硬物摩擦聲,從石臺另外兩個方向的陰影裡響起。另外兩尊幾乎一模一樣的、覆蓋著礦石外殼的變異陰傀,也緩緩地“甦醒”了過來,調整姿態,幽綠的魂火跳動,不約而同地“望”向了蘇牧之這個不速之客。

三雙綠油油的眼睛,在幽藍慘淡的光線下,如同六點來自幽冥的鬼火,冰冷、死寂,又帶著某種殘忍的審視意味,將他牢牢地釘在了原地。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坨。先前那瀰漫的、低沉的岩石“嗡鳴”聲,不知何時消失了,只剩下滴水聲,以及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三個方向緩緩擠壓過來。

蘇牧之半隻腳還踩在浸水的石頭上,身體保持著前傾的姿勢,一動不敢動。懷裡的儲物袋沉甸甸地硌著胸口,剛剛收穫鉅富的狂喜早已無影無蹤,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瘋狂敲擊太陽穴的危機警報。

他緩緩地、極其輕微地,將前傾的重心收回,左腳一點一點從石頭上挪開,踩回實地。

三雙綠眼,隨著他這微小的動作,幽火同時跳動了一下。

它們沒有立刻撲上來,只是這樣“看著”,彷彿在評估,在等待,又像是在享受獵物發現絕境時的那份恐懼。

蘇牧之的後背,緊緊抵住了身後冰涼溼滑的巖壁。退路,似乎只剩下身後那條狹窄的裂縫。

往前,是三隻氣息不明、但絕對不好惹的變異陰傀和夢寐以求的地陰靈乳。

往後,是放棄,是帶著滿袋礦石和深入寶山空手而回的不甘。

汗水,從額角滲出,滑過緊繃的臉頰,在下巴尖匯聚,滴落。在死寂的洞窟裡,那“滴答”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又重得砸在他自己心頭。

他握著“晦芒”短刃柄的右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體內,融合了金氣的本源真氣正在經脈中加速奔流,帶著一絲新生的鋒銳,卻壓不住心底不斷擴大的寒意。

三對六點幽幽綠火,在黑暗中沉默地燃燒,無聲地宣告著一個冰冷的事實:

這靈乳,怕是有命看見,沒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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