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拍賣開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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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稍稍騷動了一下。前排一個穿著錦袍的胖子率先舉起了號牌:“五十五!”

“六十!”

“六十五!”

價格不溫不火地攀升。最終,被一個角落裡聲音尖細的老者以八十五枚靈石拿下。落錘聲清脆,成交。

蘇牧之的目光,像掠過水麵的冷風,無聲地掃過全場。前排那些衣著光鮮的,多半是青陽城有頭臉的家族代表或富商,叫價時姿態從容,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優越。他看到了蘇家大長老蘇嶽側臉的輪廓,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低聲對旁邊一個管事說著什麼。蘇昊沒來,意料之中,那小子現在眼裡恐怕只有幾日後的家族小比和那把“赤炎精金刀”。

他的視線更多流連在後方和兩側。那些和他一樣,用兜帽、面具、或者乾脆是沉默將自己包裹起來的人。他們的氣息更沉,更雜,像河底淤積的泥沙,看不清底下藏著什麼。叫價時,聲音也往往短促、乾脆,不帶什麼情緒。

然後,是他的上方。

二樓那一圈包廂,垂著珠簾、薄紗,或者厚實的絨幔。光從裡面透出來,昏黃柔和,勾勒出後面影影綽綽的人形,卻看不清細節。那裡很安靜,幾乎沒有參與前面這些“開胃菜”的競價。但蘇牧之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像質地考究的絲綢,輕輕拂過臺下的人群,偶爾在某處——比如他這裡——略微停頓,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般的涼意。

拍賣在繼續。藥材、礦石、成品的低階靈器、一些稀奇古怪但用處不明的古物……槌聲起落,靈石易主,大廳裡的溫度似乎隨著競爭的偶爾升溫而變暖,又迅速冷卻。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薰香,混合著人體溫熱的味道,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靈石的冷硬氣息。

蘇牧之耐心得像一塊河底的石頭。他需要的東西在後面。他小心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讓《歸墟本源道藏》的運轉維持在最低限度,只保持最敏銳的感知。左臂——那條新生的、沉甸甸的“混沌之臂”,在衣袖下安靜蟄伏,只有他自己能感覺到,皮膚下偶爾掠過的、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金屬冷卻時收縮般的悸動。它在渴望同源的氣息。

時間在徐主事平穩的報數聲和落錘聲中,被拉長又壓縮。

終於——

“……第七十五號拍品成交。”徐主事頓了頓,接過旁邊侍女遞上的新茶盞,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掃過臺下,臉上那種職業化的微笑似乎深了一分,“接下來,是第七十六號拍品——無名隕鐵精粹一塊。”

兩名身材魁梧、氣息沉凝的護衛,抬著一個用深色金屬託盤盛放的物件,穩步走上展臺。托盤上蓋著黑絲絨。當徐主事親手揭開絨布時,臺下響起了一片低低的、壓抑的吸氣聲。

燈光下,那塊隕鐵精粹暴露出來。

它並非規整的形狀,更像是一團被無形巨力強行捏合、又經億萬年風霜磨礪留下的猙獰殘骸。通體是沉鬱的暗青色,但在晶石燈聚焦的光束下,表面某些尖銳的稜角,會陡然迸發出一線淒冷、銳利的紫芒,快得像錯覺。它靜靜躺在那裡,卻彷彿自帶一個無形的、充滿煞氣的力場,連光線靠近它,都似乎變得扭曲、黯淡。一股子隔著老遠都能隱約感到的、直鑽骨髓的寒意和鋒銳之意,無聲地瀰漫開來。

蘇牧之搭在膝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左臂深處,那股悸動變得清晰了些,不再是渴望,更像是一種遇到同類的、帶著戒備的共鳴。

“重約三斤七兩。”徐主事的聲音適時響起,壓過了臺下的細微騷動,“經我會首席鑑師反覆查驗,此物內含之金氣,磅礴精純,世所罕見。然,其性極寒,煞氣深重,能量狂暴難馴。尋常煉器師觸之,恐遭反噬;尋常功法納之,易傷經脈。”他話語坦誠,將風險擺在明處,反而更添幾分可信與誘惑,“故此物,適用於高階金系靈器之淬鍊升階,或修煉有特殊金系功法、需至極寒銳金之氣衝關破境者。機遇與風險並存,請諸位自行斟酌。”

他目光掃過臺下,尤其在幾個氣息鋒銳或面色凝重的買家臉上略作停留,然後朗聲道:“起拍價,二百八十枚下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少於二十枚。請——”

話音未落。

“三百!”一個嘶啞的聲音從右側後方響起。是個戴著半邊生鐵面具的壯漢,裸露的脖頸和手臂上筋肉虯結,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

“三百二十。”緊接著應價的,是前排一個手指關節異常粗大、皮膚如同老樹皮般的老者。他聲音乾澀,眼睛死死盯著臺上的隕鐵。

“三百五!”左側一個全身裹在寬大灰褐色斗篷裡的人開口,聲音透過布料,嗡嗡作響。

競價一開始,就帶著一股子寸步不讓的火藥味。顯然,真正識貨且需要這東西的人,都集中在了這一刻。

蘇牧之沒有立刻出聲。他像潛伏在暗處的掠食者,冷靜地觀察著每一個競爭對手的出價節奏、語氣變化、甚至身體細微的前傾或後仰。

價格很快突破了五百。

鐵面壯漢的呼吸聲變重了。老者捻著自己稀疏的鬍鬚,眉頭緊鎖。斗篷客則每次加價都毫不猶豫,似乎志在必得。

“五百六十!”老者咬了咬牙,再次舉牌。

“五百八十!”斗篷客立刻跟上。

鐵面壯漢額頭青筋跳了跳,拳頭握緊又鬆開,最終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不甘的悶哼,重重靠在椅背上,放棄了。

只剩下老者和斗篷客。

“六百!”老者的聲音有些發顫了,這個價格顯然已經逼近甚至超出了他的心理極限。

斗篷客沉默了片刻。就在徐主事準備開始倒數時,那嗡嗡的聲音再次響起:“六百二十。”

老者臉色灰敗下去,頹然搖了搖頭。

場內安靜了一瞬。許多目光投向那斗篷客,帶著好奇、打量,或一絲不易察覺的別的什麼。

徐主事舉起了小錘:“六百二十枚,還有客人出價嗎?六百二十枚第一次……”

就是現在。

蘇牧之舉起了自己那塊刻著“七”的號牌。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遲緩,像是在掂量,又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六百五十。”

沙啞、乾澀,刻意改變過的嗓音,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刷!

幾乎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這個角落。好奇的,審視的,不解的,還有……那道來自二樓某處包廂的、一直若有若無的目光,似乎也凝實了一瞬。

斗篷客猛地轉過頭。寬大的兜帽遮擋下,看不清表情,但那股驟然變得銳利、甚至帶著些寒意逼視過來的感覺,蘇牧之清晰地接收到了。

“六百七十。”斗篷客的聲音冷了下來。

“七百。”蘇牧之的聲音依舊平穩,不起波瀾,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這是他之前計算的心理價位上限,但此刻形勢逼人,他必須一次性加足分量,試圖震懾對方。

“七百二十。”斗篷客幾乎是咬著牙報出這個數,加價幅度變小了。

“七百五十。”蘇牧之沒有任何猶豫。他不能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懷裡的錦袋,裝著預計兩千多靈石,這是他的底氣,也是他此刻必須亮出的獠牙。

斗篷客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兜帽的陰影裡,彷彿有兩團幽火在跳動。他死死盯著蘇牧之的方向,足足有三息那麼久。整個大廳都屏息凝神,等著他的反應。

終於,那斗篷客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卻充滿冰冷怒意的“哼”,猛地轉回頭,不再舉牌。

“七百五十枚!甲字七號客人,出價七百五十枚下品靈石!”徐主事提高了音量,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七百五十枚第一次!七百五十枚第二次!七百五十枚第三次!”

槌音落定,清脆,卻彷彿帶著金屬的迴響。

“成交!”

蘇牧之緩緩放下號牌,感覺到掌心有細微的汗意。七百五十枚,比他預估的高了不少,但總算拿下了。左臂深處傳來一陣微弱的、近乎歡愉的震顫,彷彿飢餓的野獸聞到了血腥。

隕鐵被護衛小心撤下。

拍賣繼續。蘇牧之稍稍放鬆了脊背,但精神依舊緊繃。他知道,真正的重頭戲,以及潛在的危險,或許才剛剛開始。他的目光,再次若有若無地掃過二樓那幾間安靜的包廂。

還有那捲《驚鴻步》殘卷。以及,那些落在他身上,尚未散去的各色目光。

尤其是那道,來自斗篷客方向的,冰冷如毒蛇舔舐般的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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