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血浸的臺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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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決賽的對陣,在正午最熾烈的陽光下揭曉。

玄字擂臺,蘇牧之。他的對手,是蘇晴,一位來自旁系,卻在家族中憑著一手出神入化的“細雨銀針”和靈動身法贏得尊重的女子。蘇晴修為亦是開元五重,雖不及蘇毅凌厲逼人,卻更加難纏,如同春雨,無孔不入。

地字擂臺,蘇昊。他的對手實力不俗,但在烈焰靈體的絕對壓制下,僅僅支撐了十息,便被一道灼熱的掌風轟下擂臺,乾脆利落。蘇昊甚至未曾移動腳步,只是負手而立,接受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敬畏的目光。他的視線,卻穿過喧鬧的人群,牢牢鎖死在玄字擂臺的方向。

蘇牧之與蘇晴已經站在了臺上。

蘇晴一身素白衣裙,面容清冷,手中並無兵刃,只有指縫間夾著的數枚細如牛毛、泛著幽藍光澤的銀針。“蘇牧之師弟,”她聲音平靜,“你很強,但你的路數已被看清。力量雖巨,失之靈動。我的針,專破橫練,請小心。”

“請。”蘇牧之言簡意賅,左臂微沉。

鼓聲落,比試開始。

蘇晴並未急於進攻,她腳步輕盈,如同風中柳絮,開始繞著蘇牧之遊走,速度不快,卻飄忽不定,難以捕捉下一步的落點。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一寸寸丈量著蘇牧之的站位、呼吸節奏、尤其是左臂肌肉的每一次細微牽動。

蘇牧之凝立不動,心神卻提升到極致。他知道,面對這種對手,先動反而容易露出破綻。左臂的傷處還在隱隱作痛,昨日的激戰消耗並未完全恢復。

忽然,蘇晴身形一頓,素手輕揚!

“咻!咻!咻!”

三道幾乎微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三點幽藍寒星呈品字形,瞬間跨越數丈距離,直取蘇牧之雙目與咽喉!速度之快,堪比強弩!

蘇牧之瞳孔微縮,左臂猛然在身前橫掃!帶起的勁風如同實質的牆壁!

“叮叮叮!”三聲極其輕微的脆響,三枚銀針被精準地掃飛,但針上傳來的力道卻極為凝聚刁鑽,震得他左臂微微一麻。更重要的是,針尖掠過時,那股陰寒的刺痛感直透皮膚,顯然淬有劇毒或特殊寒氣。

不等他喘息,蘇晴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他左側,素手連揮,這一次,是五枚銀針,分襲他左肋、腰眼、膝彎等各處關節要穴!角度更加刁鑽,封死了他大半的閃避空間。

蘇牧之腳下猛地一蹬,身體向後急仰,同時左臂化掃為拍,凌空拍向那五道寒星。又掃落三枚,但仍有兩點幽藍穿透了他的掌風封鎖,“噗噗”兩聲,一枚刺入他左肩,一枚擦著他大腿外側掠過,帶起一溜血珠。

陰寒刺痛瞬間從傷口蔓延!蘇牧之悶哼一聲,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遲滯。

就是這一絲遲滯!

蘇晴眼中精光暴漲,身影如同分裂般,驟然幻化出三道殘影,從不同方向朝蘇牧之撲來!手中銀針如同疾風驟雨,漫天灑落,籠罩他全身!每一針都指向穴位、關節、甚至是舊傷之處!

“嗤嗤嗤嗤——!”

衣帛撕裂聲與皮肉被刺穿的細微聲響密集響起!蘇牧之儘管左臂揮舞如輪,格開大部分銀針,但仍有七八枚突破防禦,深深扎入他的手臂、肩膀、甚至胸前!每一枚銀針入體,都帶來一陣強烈的陰寒和麻痺感,嚴重干擾著他的真氣執行和動作協調!

轉眼間,他上半身已遍佈細小的針孔,滲出暗紅色的血珠,動作肉眼可見地變得僵硬、遲緩。

“結束了。”蘇晴清冷的聲音傳來,她真身顯現,已逼近至蘇牧之身前丈許,素手之中,一枚比其他銀針粗長一倍、通體閃爍著詭異紫芒的“透骨針”已然蓄勢待發,直指蘇牧之心口!這一針若中,不僅劇毒攻心,針上附著的螺旋勁力足以透入骨骼,造成永久性損傷!

臺下驚呼一片!誰都看得出,蘇牧之已陷入絕境!

看臺上,蘇昊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大長老蘇嶽面無表情,眼神深處卻有一絲快意。蘇雲山猛地站起,雙手緊握欄杆,指節發白,嘴唇顫抖,眼中是幾乎要溢位來的痛苦和無力。

凌薇微微側過頭,似乎不忍再看。她身旁的青雲宗弟子卻搖了搖頭:“可惜,應變還是慢了。那蘇晴的針法,已得‘如影隨形’之妙,專克此類偏重力量的對手。”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勝負已分,蘇晴那枚致命的紫芒透骨針即將脫手而出的剎那——

一直因麻痺和傷痛而動作遲緩、眼神似乎都有些渙散的蘇牧之,那雙低垂的眼簾下,驟然爆發出兩道近乎野獸般的兇戾光芒!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對方全力一擊,精神最集中,也是破綻最不易掩飾的瞬間!

體內,歸墟道種彷彿感應到主人瀕死的意志與滔天的不甘,以前所未有的瘋狂速度旋轉起來!灰光驟然內斂,化為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不是向外,而是向內,狠狠“吸”向那些刺入體內的銀針以及針上所附的陰寒毒力!

“給我——出來!”

心中一聲咆哮!那些深入皮肉、甚至卡在骨縫中的銀針,竟被這股霸道無比的吞噬之力強行“拔”出了一截!雖然未能盡除,但針上附著的干擾性毒力和陰寒勁氣,卻被瞬間吞噬、煉化了大半!

與此同時,蘇牧之一直蓄勢待發的右腳,猛地踏前一步!

“轟!”

這一步,踩在青鋼巖上,竟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巨響!整座擂臺彷彿都搖晃了一下!這不是《驚鴻步》,這是毫無技巧、純粹將新突破的五重修為和左臂沉凝力量透過腿部極限爆發出來的——暴力跺腳!

擂臺劇震,蘇晴腳下步伐頓時一亂,那凝聚到極致、即將發出的透骨針出現了極其短暫、幾乎不可察的凝滯!

就是這瞬間的凝滯!

蘇牧之那一直因麻痺而微垂的左臂,如同壓抑了萬載的火山,轟然爆發!他沒有去格擋那近在咫尺的透骨針,因為來不及!他的目標,是蘇晴因步伐微亂而露出的、持針的右手手腕!

五指張開,皮膚下暗金與幽藍紋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瘋狂閃爍!整條手臂彷彿膨脹了一圈,帶著一股凍結靈魂的陰寒和碾碎一切的沉重,後發先至,在透骨針離手前的那一剎那——

狠狠抓下!

“咔嚓!”

比昨日捏碎蘇毅手腕更加清晰、更加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啊——!”蘇晴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感覺自己的手腕不是被抓住,而是被一座冰山和一隻鐵鉗同時碾過!骨骼寸斷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那枚紫芒透骨針無力地脫手墜落。

蘇牧之得勢不饒人,左臂順勢向下一帶一甩!

蘇晴纖弱的身軀如同斷線風箏般被掄起,狠狠砸向擂臺邊緣!

“砰!”

又是一聲沉重的悶響。蘇晴撞在擂臺邊緣的防護石欄上,軟軟滑落,右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曲著,已然昏迷過去,嘴角溢血。

而蘇牧之,在完成這雷霆一擊後,也是身形一晃,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才勉強站穩。他左臂上還扎著數枚未能逼出的銀針,鮮血順著針孔不斷滲出,上半身更是血跡斑斑,臉色白得嚇人,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動傷口,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站住了。

而且,贏了。

死寂。

比昨日蘇毅落敗時更加徹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石火間的絕地逆轉驚呆了。從絕對的劣勢,到以傷換傷、以近乎自殘的方式破解陰毒針法,再到那石破天驚、精準狠辣的反擊……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時間,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兇險與暴烈!

“譁——!!!”

遲來的聲浪終於轟然爆發,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歎、駭然,以及深深的畏懼。看向臺上那個幾乎變成血人卻依舊挺立的少年,目光已截然不同。這已不是僥倖,這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兇獸才有的戰鬥本能和狠厲!

“牧之……!”看臺上,蘇雲山失聲低呼,老眼瞬間溼潤,有後怕,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痛心與驕傲的複雜情緒。他死死盯著兒子身上的傷,恨不得立刻衝下去。

大長老蘇嶽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蘇晴的敗北,意味著他最後的試探和狙擊也失敗了。蘇牧之展現出的韌性、狠辣和那種詭異的化解毒素的能力,讓他心中的殺意沸騰到了頂點。此子,已成心腹大患,必須在決賽中,借昊兒之手,徹底剷除!

蘇昊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森寒。蘇牧之的表現,一次次超出他的預計。那最後反擊的一抓,其中蘊含的力量和速度,讓他都感到一絲心悸。不過,也僅此而已。在絕對的實力和烈焰靈體面前,任何掙扎都是徒勞。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臺上喘息的身影,轉身離開了看臺,決賽在即,他需要將狀態調整到最巔峰。

凌薇怔怔地看著擂臺,看著那個渾身浴血卻目光如狼的少年,心中某個角落,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一個多月前,在那個破敗小院外,他氣息奄奄、眼神灰敗的模樣。短短時日,何以蛻變至此?那眼神中的冰冷與堅毅,竟讓她感到一絲陌生的……悸動?她迅速壓下這不合時宜的情緒,恢復清冷。

青雲宗弟子輕嘆一聲:“對自己夠狠,應變夠絕。可惜,傷勢如此之重,明日決賽……難了。”

蘇牧之對臺下的喧囂充耳不聞。他艱難地抬起右手,將左臂上幾枚最礙事的銀針一根根拔出,每拔出一根,都帶出一小股黑血,眉頭卻皺也不皺。直到執事宣佈他獲勝,他才緩緩轉身,一步步走下擂臺。

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個淡淡的血腳印。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徑直朝著離開演武場的通道走去。身影在正午熾烈的陽光下,拉得很長,單薄,卻又像一杆染血的標槍,倔強地刺向天空。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無人敢靠近,也無人出聲。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陰影裡,那瀰漫在演武場上空的、混合著血腥氣的壓抑感,才彷彿稍稍散去了一些。

決賽名單,已然確定。

蘇牧之。蘇昊。

明日的太陽昇起時,便是這對宿命之敵,徹底了斷之時。

而所有人心中都清楚,那絕不會是一場簡單的比試。

那將是一場,真正的生死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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