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水與劍,霧與骨(1 / 1)
晨霧未散,百戰臺上的青石板還帶著夜露的溼氣。
蘇牧之站在丁字擂臺邊,右手五指緩緩收攏——雖然還有些僵硬,但已經能握劍了。夜燼懸在腰間,烏黑的劍鞘在晨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像是凝固的血。
擂臺上,裁判執事已經到位。
“丁字擂臺,第一場——丁字一號,古林峰蘇牧之,對丁字十七號,碧波峰劉清河!”
臺下響起一陣低語。
劉清河昨日輕鬆擊敗周桐,碧波峰的水系術法對木系功法有天然剋制,而蘇牧之右臂傷勢未愈,這一戰勝負難料。
劉清河一躍上臺,一身水藍長袍,手中託著一個巴掌大的玉瓶。他看向蘇牧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桐是你同門吧?放心,待會我會讓你下去陪他。”
蘇牧之沒說話,只是緩步上臺。
他右手按著夜燼的劍柄,左手自然垂在身側。右臂經脈中,洗髓丹化解了大半金煞之氣,但殘留的部分依舊滯澀,真氣運轉時會有針扎般的刺痛。
但足夠了。
裁判執事看了兩人一眼,抬手:“開始!”
話音未落,劉清河已經動了。
他手中玉瓶傾倒,三道水箭激射而出,直取蘇牧之面門、胸口、丹田!水箭呈品字形,封鎖了所有閃避空間,速度快得帶出殘影。
臺下有人驚呼。
蘇牧之沒躲。
他右手拔劍。
“鋥——”
夜燼出鞘的瞬間,一道暗紅色的劍光撕裂晨霧。劍身烏黑,劍刃處卻泛著詭異的紅光,像是劍身內裡有火焰在燃燒。
劍光斬向三道水箭。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只有細微的“嗤嗤”聲。水箭撞上劍光,竟像雪遇沸油般迅速蒸發,化作三團白霧消散。
劉清河臉色微變。
“再來!”劉清河咬牙,雙手結印,玉瓶中湧出更多水流,在身前凝成一條三丈長的水蟒。水蟒栩栩如生,鱗片分明,咆哮著撲向蘇牧之!
水蟒未到,威壓已經撲面而來。這是碧波峰的秘傳術法“碧水化形”,水蟒中蘊含的水靈氣足以沖垮開元境修士的護體真氣。
蘇牧之依舊沒躲。
他雙手握劍,夜燼劍身上的暗紅紋路驟然亮起。
歸墟道種在丹田瘋狂旋轉,灰濛濛的真氣湧入劍身。夜燼彷彿活了過來,劍身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劍尖向前一點。
一道暗紅色的劍罡刺出,只有筷子粗細,卻凝實得如同實物。劍罡刺入水蟒頭顱,沒有爆炸,沒有潰散,而是像一根燒紅的鐵釺刺進冰塊——
“嗤——”
水蟒從頭部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水霧。
劉清河臉色煞白,連退三步。
他感覺到了——那劍罡中蘊含著一股詭異的吞噬之力,竟在瓦解水蟒中的水靈氣!
“這是什麼劍法?!”臺下有人失聲。
蘇牧之沒回答。
他動了。
《驚鴻步》展開,身形在擂臺上拉出一道殘影,眨眼就到了劉清河面前。夜燼斜斬,劍光如一道暗紅色的月牙,划向劉清河咽喉。
劉清河慌忙抬玉瓶格擋。
“鐺!”
玉瓶炸裂。
碎片四濺,劉清河虎口崩裂,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擂臺邊緣。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蘇牧之的劍尖已經抵在他眉心。
劍尖冰涼。
“認輸嗎?”蘇牧之問。
劉清河咬牙,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蘇牧之眼中那抹冰冷的殺意,最終頹然低頭:“認……認輸。”
“丁字一號,勝!”裁判高聲宣佈。
蘇牧之收劍,轉身下臺。
臺下寂靜片刻,然後爆發出震天的議論聲。
“一招?!就一招?!”
“那是什麼劍法?碧波峰的化形水蟒就這麼被破了?”
“蘇牧之的右臂……好像恢復了?”
蘇牧之沒理會那些議論,徑直走回古林峰的位置。
趙大虎被攙扶著坐在旁邊,咧嘴笑道:“漂亮!”
蘇牧之點頭,看向另外兩座擂臺。
乙字擂臺上,韓厲的戰鬥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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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字擂臺。
韓厲的對手是神符峰的李默,一個瘦高的青年,手裡捏著一疊符籙。裁判喊開始的瞬間,李默就灑出七張符紙,符紙在空中燃起,化作七道金色鎖鏈,纏向韓厲!
“七星鎖靈符!”臺下有人認了出來。
韓厲不慌不忙,從袖中掏出四杆嶄新的陣旗——這是他從天工峰借來的“四象困陣旗”,雖然不如他原來的陣盤精妙,但足夠應付這一場。
他雙手結印,四杆陣旗插在擂臺四角,旗面無風自動,青、白、赤、黑四色光芒升起,在空中交匯成一個四色光罩,將七道鎖鏈擋在外面。
李默皺眉,又掏出三張紫色符籙,咬破指尖滴血啟用:“破陣符,去!”
符籙化作三道紫色雷光,轟在光罩上!
光罩劇烈震顫,出現裂痕。
韓厲臉色不變,右手在腰間儲物袋一拍,又掏出三杆陣旗——這次是“三才逆陣旗”,是他壓箱底的寶貝。
三杆陣旗呈三角插在身前,旗面亮起刺目的白光。白光與四象光罩融合,裂痕迅速修復,反而將三道紫色雷光反彈回去!
李默慌忙躲閃,但還是被一道雷光擦中左肩,悶哼一聲,連退數步。
“好!”臺下天工峰的弟子齊聲喝彩。
韓厲抓住機會,雙手連點,四象光罩和三才陣旗同時發力,光罩向內收縮,將李默困在三丈見方的空間裡。
李默咬牙,掏出最後五張符籙,想強行破陣。
但已經晚了。
韓厲右手一握,光罩驟然收緊,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將李默死死箍住。李默掙扎兩下,臉色漲紅,最終頹然道:“我認輸。”
“乙字七號,勝!”裁判宣佈。
韓厲撤去陣法,臉色有些蒼白——同時操控七杆陣旗,消耗不小。但他還是穩穩走下擂臺,回到古林峰這邊。
“幹得好。”蘇牧之道。
韓厲點頭,盤膝坐下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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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字擂臺。
陳江的對手是鐵骨峰的孫莽,一個身高八尺、肌肉賁張的壯漢,手裡提著一柄重錘。陳江右臂依舊抬不起來,只能用左手握著一把短刀。
裁判喊開始,孫莽就獰笑著衝了上來,重錘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陳江腦袋!
陳江沒硬接。
他左手短刀在錘身上一點,借力向後飄退。同時右手雖然不能動,但五指張開,灰白色的霧氣從袖口湧出,迅速瀰漫開來。
霧氣很濃,眨眼就籠罩了半個擂臺。
孫莽一愣,隨即冷笑:“裝神弄鬼!”
他掄起重錘,在霧中瘋狂劈砸,想用蠻力震散霧氣。但霧氣不僅沒散,反而越來越濃,濃得伸手不見五指。
臺下觀眾只能看見霧中隱約的人影晃動,聽到重錘砸地的“轟轟”聲,還有孫莽粗重的喘息。
十息後,霧中突然傳來一聲悶哼。
然後是重錘落地的“哐當”聲。
霧氣緩緩散去。
眾人看到,孫莽癱倒在地,右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斷了。他臉色慘白,額頭全是冷汗,卻咬著牙沒慘叫出聲。
而陳江站在他身前三尺,左手短刀抵在他咽喉。
陳江右臂的衣袖已經碎裂,露出裡面血肉模糊的手臂——剛才那一戰,他終究還是牽動了傷口。
“認輸嗎?”陳江問,聲音很平靜。
孫莽盯著他看了三息,最終閉上眼睛:“認輸。”
“丙字六號,勝!”裁判宣佈。
陳江收刀,轉身下臺。他右臂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但他沒理會,一步步走回古林峰的位置。
林小婉急忙上前給他止血。
“值得嗎?”蘇牧之問。
陳江點頭:“值得。”
他頓了頓,看向蘇牧之:“我的霧……好像和古森深處的某種氣息產生了共鳴。剛才在霧裡,我感應到了。”
蘇牧之心頭一動。
古森深處,那是建木殘根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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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第二輪擂臺全部結束。
蘇牧之、韓厲、陳江三人晉級。
趙大虎輪空,直接進入下一輪。
周桐缺席判負。
下午,第三輪抽籤。
蘇牧之上臺,左手伸進青銅鼎。
執事接過他抽出的竹籤,朗聲宣佈:
“丁字一號,下一輪對手——丁字八號,千機峰,墨塵!”
臺下瞬間炸開。
“墨塵?!那個一招廢了鐵心的怪物?!”
“完了,蘇牧之這次碰上硬茬子了……”
“千機峰啊……那地方出來的都是變態……”
蘇牧之面色平靜,轉身下臺。經過觀禮臺時,他看到了墨塵。
墨塵也正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深潭的水,但深處似乎有一絲好奇,一絲探究。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墨塵對他微微點頭,然後移開視線。蘇牧之握緊了夜燼的劍柄。劍身微顫,彷彿在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