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休整日的暗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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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臺賽暫歇一日,百戰臺難得的安靜下來。

蘇牧之盤膝坐在丹霞峰藥廬的靜室裡,閉目調息。洗髓丹的藥力已經徹底化開,右臂經脈中的金煞之氣被化解了七成,雖然還有些滯澀,但已能正常運轉真氣。更重要的是,歸墟道種在藥力刺激下,似乎壯大了幾分,此刻在丹田中緩緩旋轉,灰濛濛的真氣比往日凝實了不少。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步頻特殊,三快兩慢——是韓厲。

蘇牧之睜開眼:“進。”

門開,韓厲閃身進來,手裡捧著一疊紙:“打聽清楚了。”

他將紙攤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前四十強各人的資訊——功法特點、常用招式、弱點分析,甚至包括一些戰鬥習慣。

“柳玄星的青木劍法已至‘生生不息’境界,劍勢連綿不絕,最忌久戰。”韓厲指著其中一行,“但他有個習慣——每次出劍前,左手食指會無意識輕叩劍柄。根據記錄,這個動作出現後的第三到五息,他必出殺招。”

蘇牧之點頭,記下。

“蕭烈練的是《隕星破煞訣》,以力破巧,專破護體真氣。”韓厲繼續道,“但他前日在與鐵骨峰弟子對戰時,右肩舊傷復發,雖然贏了,但揮劍時右臂有極細微的滯澀。若對上他,可攻右路。”

一頁頁翻過,每個人的資訊都詳盡得令人心驚。

“這些……哪來的?”蘇牧之問。

韓厲笑了笑:“天工峰有自己的情報網。何況這次擂臺,各峰都在互相打探,我只是多花了些貢獻點。”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另外,我查到一件事——肖玉蓉也進了四十強。”

蘇牧之一怔。

肖玉蓉。

那個在秘境中與他們有過短暫合作,用“亂息紫霧”幫他們擺脫追蹤的丹霞峰師姐。

“她在丙字組,下一輪的對手是魍魎峰的陰九娘。”韓厲道,“若她能贏,很可能會在二十進十時碰上我們的人。”

蘇牧之沉默片刻:“她幫過我們。”

“我知道。”韓厲點頭,“所以我把陰九孃的情報也抄了一份,晚些時候讓林小婉給她送去。”

正說著,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更輕,幾乎聽不見。

蘇牧之和韓厲同時警覺。

門被推開一道縫,一個灰衣身影閃了進來——是墨塵。

他依舊穿著那身樸素的灰色布衣,腰間繫著繡滿符文的布袋,臉上沒什麼表情,像一尊會動的雕像。

“墨塵?”韓厲皺眉,“你怎麼……”

墨塵打斷他,聲音平靜無波,“你們需要這個。”

他從布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放在桌上。

木盒很普通,但盒蓋上刻著一個複雜的符文——蘇牧之認得,那是千機峰的“封靈印”。

“開啟。”墨塵說。

蘇牧之依言開啟木盒。

盒內沒有丹藥,沒有法器,只有一枚玉簡。玉簡通體瑩白,表面有細密的光暈流轉。

“神識探入。”墨塵又道。

蘇牧之將玉簡貼在眉心,神識沉入。

剎那間,海量資訊湧入腦海——

不是文字,不是影象,而是一段段“戰鬥推演”。

每一段推演,都針對一個對手:柳玄星的劍路如何破解,蕭烈的破綻在何處,郭莽的防禦弱點在哪裡……甚至包括肖玉蓉的丹術特點、陰九孃的毒攻規律。

推演細緻到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個可能的變化,就像有人已經替他與這些對手打過千百遍,並將所有可能性都計算了出來。

蘇牧之猛地睜開眼,看向墨塵:“這是……”

“千機峰的‘因果推演’。”墨塵淡淡道,“我用了三個時辰,推演了前十熱門的所有戰鬥可能。準確率九成七。”

九成七。

蘇牧之握緊玉簡:“為什麼幫我?”

墨塵看了他一眼,那雙平靜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我說過,你的路不在今日與我爭鋒。”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我看到了。”

“看到什麼?”

“看到我們,將來會站在同一邊。”墨塵轉身走向門口,“內門見。”

門關上,人已消失。

韓厲看著桌上的木盒,神色複雜:“千機峰的人……果然都是怪物。”

蘇牧之收起玉簡,沒說話。

墨塵的推演,價值連城。有了這個,接下來兩輪擂臺的勝算,至少多了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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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林小婉從丹霞峰迴來,手裡提著個食盒。

“肖師姐收了情報,讓我代她說聲謝。”她開啟食盒,裡面是幾樣精緻的點心,還有一瓶丹藥,“這是她回贈的‘清心丹’,能穩定心神,防止在擂臺上被幻術、音攻干擾。”

蘇牧之接過丹藥,問道:“她狀態如何?”

“很好。”林小婉坐下,神色有些敬佩,“肖師姐的丹術比我強多了,她說陰九孃的毒功她有七成把握能破。她還說……若是能在二十強相遇,希望能堂堂正正打一場。”

“會的。”蘇牧之道。

正說著,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很重,帶著喘息。

門被推開,石墩拖著左臂,一臉憨笑地進來:“嚴執事說,周桐有訊息了!”

“什麼訊息?”趙大虎從榻上撐起身子。

“古森守護一脈的長老看中他了!”石墩喘著氣,“說他的《古木長春訣》與古森氣息契合,要破格錄入!陳江也有希望——那位長老對他的霧系能力很感興趣”

眾人都是一喜。

古森守護一脈,正是蘇牧之的目標。若陳江和周桐都能進去,將來在內門也能互相照應。

“什麼時候確定?”韓厲問。

“明天。”石墩道,“那位長老說,等擂臺賽最終排名出來,就正式辦理錄入手續。”

也就是說,只要蘇牧之殺入前十,確保能選擇古森守護一脈,陳江和周桐就能順理成章地跟進去。

壓力,又回到了蘇牧之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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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嚴松來了。

他還是那副佝僂著背、滿臉皺紋的模樣,但眼中多了幾分欣慰。

“你們幾個……不錯。”他看著屋裡的幾人,聲音有些沙啞,“古林峰幾十年沒這麼熱鬧過了。”

嚴松擺擺手,又看向其他人:“進了內門,互相照應著點。古林峰人少,但骨頭不能軟。”

眾人都重重點頭。

嚴松轉身要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回頭看了蘇牧之一眼:“對了,青木峰那邊……柳玄星放話了,說在擂臺上等你。”

蘇牧之面色平靜:“我會去。”

嚴松點點頭,沒再說什麼,佝僂著背離開了。

屋內又靜下來。

窗外,暮色漸沉。

明日,四十進二十。

後日,二十進十。

然後,前十排名戰。他閉上眼,歸墟道種在丹田內緩緩旋轉,夜燼在腰間微微發燙。

路還長。但該來的,總會來。

第八十六章山與劍,情與義

晨鐘未歇,百戰臺已被圍得水洩不通。

四十進二十,這是通往內門前十的最後一道大坎。贏者將離核心資源與優先選擇權僅一步之遙,輸者雖已保內門資格,卻終究落了下乘。

蘇牧之站在丁字擂臺邊,目光平靜。昨夜他又將墨塵所贈的推演玉簡反覆體悟,對斷嶽峰郭莽的功法特點已瞭然於心——巖山護體雖強,但每次真氣轉換時確有剎那間隙。

只是……

他想起秘境鬼哭林中,郭莽接過金令時那句“我郭莽欠你一條命”。

“丁字擂臺第一場——丁字一號,古林峰蘇牧之,對甲字三號,斷嶽峰郭莽!”

裁判執事話音落下,郭莽已大步上臺。

他依舊一身土黃勁裝,赤著雙臂,肌肉如鐵石般塊塊分明。上臺後,他先對蘇牧之抱了抱拳,眼神複雜。

兩人相對而立,裁判揮手:“開始!”

郭莽沒有立即運轉巖山護體,而是沉聲道:“蘇師弟,秘境中的情,郭某記著。但今日擂臺,關乎斷嶽峰聲譽與我個人道途——我會全力出手,也望師弟不必留情。”

蘇牧之點頭:“理應如此。”

話音剛落,郭莽周身土黃真氣轟然爆發,巖甲瞬間覆蓋全身。這一次的巖甲比秘境中更凝實,表面甚至浮現出山川紋路,顯然這些時日他又有精進。

蘇牧之沒有急於進攻。他按墨塵推演所示,以《驚鴻步》周旋,夜燼劍光如細雨般點在巖甲各處,試探防禦強度。

十招過後,蘇牧之心頭微沉——郭莽的防禦比推演中預估的還要強三分,那處真氣轉換的間隙恐怕比半息更短。

郭莽卻越打越沉穩。他拳勢如山,每一拳都帶著開碑裂石之威,逼得蘇牧之不斷閃避。但蘇牧之注意到,郭莽的攻勢雖猛,卻始終避開自己的要害,有幾拳明明可以重傷自己,卻在最後關頭收了三成力。

他在還情。

蘇牧之心中明瞭,但手中劍勢卻陡然一變!

夜燼劍身上的暗紅紋路驟然亮起,歸墟道種真氣瘋狂湧入。他一劍刺出,直指郭莽胸口正中——正是巖山護體的核心節點!

郭莽臉色一變,右拳硬撼劍鋒!

“鐺——!”

巨響震耳,蘇牧之被震得連退五步,虎口崩裂。郭莽拳面上巖甲碎裂了一小塊,但轉眼便修復完好。

“好劍。”郭莽沉聲道,“但還不夠破我的山。”

蘇牧之不語,再次揉身而上。這一次,他劍勢更快、更刁鑽,專攻郭莽雙肩、膝蓋等關節處——這些地方巖甲較薄,雖不能一擊破防,卻能極大消耗對方真氣。

郭莽漸漸感到壓力。

蘇牧之的劍太邪門,每次點中巖甲,都有一股詭異的吞噬之力吸走他一絲真氣。雖然微弱,但積少成多,二十招下來,他已感覺巖甲厚度減了一成。

不能再拖了。

郭莽深吸一口氣,雙拳對撞,土黃真氣沖天而起——第三次真氣運轉,巖甲厚度暴漲!

就是現在!

蘇牧之眼中精光暴射。

墨塵推演中那個稍縱即逝的間隙,就在新舊真氣交替的剎那。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殘影,夜燼劍光凝成一線,直刺郭莽胸口!

這一劍,他用了七成力。

留了三成。

因為郭莽之前也留了手。

劍尖觸及巖甲的瞬間,郭莽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他本可以強行催動秘法硬抗,但那樣可能會震傷蘇牧之經脈。

最終,他選擇了撤去胸口三成巖甲。

“噗嗤。”

劍尖入肉一寸,鮮血湧出。

但也就一寸。

蘇牧之收劍後退。

郭莽低頭看著胸口傷處,又抬頭看向蘇牧之,忽然咧嘴笑了:“好劍法,好眼力。”

他知道,蘇牧之那一劍若全力而為,足以刺穿他的心臟。

“承讓。”蘇牧之抱拳。

郭莽搖頭,轉向裁判:“我認輸。”

臺下先是一靜,隨即譁然。

“郭莽認輸了?!”

“那一劍明明只傷了皮肉啊!”

“有黑幕吧?”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郭莽胸口的傷雖不深,但位置正在要害。若是生死相搏,蘇牧之那一劍完全可以要他的命。

“丁字一號,勝!”裁判高聲宣佈。

郭莽走下擂臺,經過蘇牧之身邊時,低聲道:“情還了,下次再戰,我不會再留手。”

蘇牧之點頭:“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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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字擂臺,肖玉蓉對魍魎峰陰九孃的戰鬥,吸引了眾多目光。

陰九娘一上來就灑出漫天毒粉,紫黑色毒瘴籠罩半個擂臺。她身形在毒瘴中飄忽不定,手中銀針如毒蛇吐信,專攻要害。

肖玉蓉卻不慌不忙。

她雙手結印,七枚淬著不同藥液的銀針從袖中飛出,在身前布成一個小小的“七星淨毒陣”。陣法一成,毒瘴觸之即消,竟無法近她身週三尺。

“丹霞峰的‘以丹成陣’?!”臺下有長老驚呼。

陰九娘臉色難看,咬牙催動更劇毒的“蝕骨瘴”。但肖玉蓉早有準備,取出一枚通體碧綠的丹藥捏碎,藥粉化作綠色光雨灑落,所過之處毒瘴盡消。

十招之後,陰九娘毒功被破,被肖玉蓉一根麻痺針定住穴位,頹然認輸。

“丙字十二號,勝!”

肖玉蓉收針下臺,走過古林峰區域時,對蘇牧之微微頷首。蘇牧之也點頭致意——秘境中的短暫合作,讓雙方有了一份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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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字擂臺,韓厲對陣聽風峰的風不語。

聽風峰擅長風系術法與身法,風不語更是其中佼佼者。戰鬥一開始,他就化作道道殘影,速度快得肉眼難辨。

韓厲佈下的“四象困陣”幾次被對方以詭異身法繞開,險些被近身。危急關頭,他臨陣變陣,將四象陣轉為“八卦鎖空陣”,以八杆陣旗定住八方空間,終於限制住風不語的速度。

兩人僵持一炷香後,韓厲以一道“地火噴湧”的複合陣法逼得風不語跳出擂臺範圍,險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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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字擂臺另一場,石墩對陣神符峰的李默。

石墩左臂骨裂未愈,單手使棍威力大減。李默的符籙又刁鑽,專門攻他左路。苦撐二十招後,石墩左肩被一道“金劍符”擦過,舊傷復發,鮮血染紅繃帶。

但他咬牙不退,硬生生扛著三道符籙的轟擊,衝到李默面前,一棍將其掃下擂臺。

“丁字三十三號,勝!”裁判宣佈時,石墩已單膝跪地,全靠銅棍支撐才沒倒下。

百鍊峰的師兄弟們衝上來將他扶下,他看向古林峰方向,咧嘴露出個帶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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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四十進二十全部結束。

二十強名單刻在玉璧上,在暮色中泛著微光:

甲字組:柳玄星(青木峰)、蕭烈(隕星峰)、風不語(聽風峰)、吳煉(青木峰)

乙字組:韓厲(天工峰)、秦昭(星火峰)、雲裳(幻音峰)、鐵心(神工峰)

丙字組:趙大虎(古林峰)、肖玉蓉(丹霞峰)、雷震(天罡峰)、孫莽(鐵骨峰)

丁字組:蘇牧之(古林峰)、墨塵(千機峰)、王魁(鐵骨峰)、李默(神符峰)、陰九娘(魍魎峰)、包不同(靈紋峰)

古林峰四人中,蘇牧之、趙大虎晉級二十強。陳江、周桐雖敗,但古森守護一脈的長老已在觀禮臺上注目良久。

韓厲(天工峰)、石墩(百鍊峰)、林小婉(丹霞峰)都殺入二十強。

肖玉蓉的晉級,讓丹霞峰在此次擂臺中大放異彩。

主峰秦長老登臺,聲音傳遍全場:“二十強已定!明日辰時,二十進十決戰!前十名將獲優先選擇內門四脈之權,並得宗門重賞!”

暮色漸沉,百戰臺的燈火次第亮起。

蘇牧之轉身離開時,瞥見柳玄星正冷冷盯著自己,蕭烈則在不遠處摩挲著劍柄,眼中戰意熊熊。

明日,二十進十。

前十的門檻,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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