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殘骸上的微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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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烈的消毒水氣味再次將顧遠包裹在內。

醫生剛剛查完房,正站在他病床邊翻看著手中的病歷板。

“幾處骨折和軟組織挫傷。”醫生的聲音很平靜,“不算太嚴重,但需要打一段時間石膏,好好調養。你最近就不要到處走動了。”

送走醫生,顧遠靠在病床上無趣的翻看著手機。

一條未讀資訊映入眼簾,發信人的號碼很陌生,但資訊中自報家門的名字卻讓他心頭猛的一顫。

剎那間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溫婉、安靜的身影。

許靜書。

莫非她回國了?

“顧遠你總算醒了,嚇死我了。”

他循聲抬眼,只見沈若薇正提著一個精緻的保溫盒站在病房門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顧遠有些意外她會來,隨手將手機螢幕按熄倒扣在床上。

“你怎麼來了?”他淡淡的問。

“我給你帶了雞湯。”沈若薇走上前來將保溫盒放在床頭櫃上,努力擠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別把自己餓壞了。對了,家裡的火查清楚了,是電線老化引起的意外,你不要擔心,我跟澤宇還有爸媽他們都沒事。”

這場火來得太過巧合,他一個字都不信。但他清楚就算繼續深究,也問不出任何東西。

“嗯。”他點了點頭,沒有去碰那個飯盒。

沈若薇看著他順從的模樣,似乎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顧遠,等你出院,我們去看那部電影,好不好?就是你總唸叨的那部,我查過了,評價很高。正好澤宇也喜歡看懸疑片,我們一起去,肯定很有意思。”

顧遠的心中猛地一滯。“那部電影早就下架了。”

沈若薇一愣,顯然沒料到他會記得這麼清楚,隨即改口,“這樣啊,那沒關係,我們下次再看別的。

對了,我生日快到了,乾爹說要給我辦一場生日宴。你也知道我從小就沒了父母,難得乾爹對我這麼好。你可一定要來啊。”

顧遠看了眼自己打著厚厚石膏的腿,淡淡回應:“我腿不方便,就不去了。”

沈若薇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眼神裡透出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顧遠你夠了!我給你臺階下你還來勁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我有意思嗎?你是想讓所有人都看我笑話嗎?”

顧遠心中一陣苦笑,他不明白,他去與不去的意義到底在哪。

……

坐著輪椅出院那天,父親和繼母竟匆匆趕來了醫院。

“兒子你可算醒了!”父親拍著他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那天的事是爸不對,爸太沖動了,讓你遭這麼大罪。”

繼母也在一旁附和,言語間滿是愧疚,還往他懷裡塞了一個紅包。“顧遠,別怪我們來的晚,實在是年紀大了,其實你爸這幾天都念叨著呢。來,拿著紅包買點好吃的補補。”

顧遠強迫自己擠出一絲微笑:“爸、阿姨,我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父親和繼母對視了一眼,父親開口道,“今天是若薇生日,咱們接你出院正好一起去酒店,她已經在那兒等你好久了。”

說著就強行推起了他的輪椅。

顧遠只能是無奈的隨他們去了。

步入燈火輝煌的宴會廳,只見高臺之上的沈若薇穿著一身昂貴的晚禮服,與西裝革履的陸澤宇親密無間的站在一起,共同切開了那座華麗的多層蛋糕。

陸澤宇特意切下第一塊喂到沈若薇嘴邊。

“感情真好呀!”臺下有賓客豔羨的說道。

“是啊,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父親和繼母看著臺上的兩人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彷彿那兩人在一起才是他們期盼已久的完美結局。

顧遠看著這一幕只覺得無比諷刺。

他不想再看下去,默默推著輪椅打算去門外透透氣。

當電梯門開啟,一個身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子陡然映入了眼簾。

她面容溫婉氣質嫻靜,在看到他時眼神透出關切與驚訝。

“顧遠!你怎麼在這兒?”她脫口而出,“你的腿……怎麼受傷了?”

這樣關切的語氣,真是許久沒聽到了……

是許靜書,她果然從國外回來了。

“前段時間不小心摔了一跤。”他輕描淡寫的回答。

許靜書微微皺起好看的眉頭,蹲在了他的輪椅旁,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心疼。

她正要說話,宴會廳那邊突然傳來一陣鼓掌聲。

原來是臺上的沈若薇和陸澤宇竟擁抱在了一起。

許靜書的眼裡劃過一絲詫異,沉默片刻,她終於鼓起勇氣輕聲問道:“顧遠,你……你和她分手了對嗎?那麼……我是否可以,再次追求你?”

“還是算了吧靜書。”他抿了抿乾澀的嘴唇,“你值得更好的人。”

“沒關係。”許靜書一直沒有站起來,蹲著與他平視,目光真誠而執著,“我會一直等到你點頭同意的那天。”

……

顧遠回到屬於他的出租屋時,夜色已深。

他剛把與沈若薇相關的所有物件都裝進垃圾袋,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聽“咔嚓”一聲,門鎖被暴力撬開。

幾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堵在了門口。

“你就是顧遠?”為首的刀疤臉壯漢大步走進來,一把攥住他的衣領將他從輪椅上提了起來,“你欠的錢什麼時候還?”

“什麼錢?你們認錯人了!我沒借過錢!”

“沒借?”對方將一疊檔案狠狠甩在他臉上,借款人簽名處赫然是他的名字。“嘴還挺硬!給我搜!”

隨即不由分說的搜刮出他的銀行卡,強迫他轉出了卡里僅剩的幾萬塊存款。

小有收穫,領頭的目光突然盯上了他死死護在懷裡的揹包。

“交出來!”

揹包被粗暴的搶走,那塊破舊的機械錶被翻了出來。

刀疤臉嗤笑一聲,抬起腳狠狠的將其踩得粉碎。

“不要!”顧遠發出撕心裂肺的喊聲,“那是我媽留下的!”

劇痛在拳腳相加中蔓延全身,他蜷縮在地聽著骨頭與地板碰撞的悶響。

直到遠處的警笛聲由遠及近那群人才罵罵咧咧地逃竄,留下一句“湊不齊錢還會再來找他”的狠話。

當被驚動的鄰居衝進屋時,他已奄奄一息,再次被緊急送往了醫院。

搶救進行了好幾個小時。

脫離危險後,醫生看著他滿身的繃帶,遞來一張長長的醫藥費單據。

“這次傷得很重,多處軟組織挫傷,還有輕微腦震盪。得有人照料才行,你有告訴你的家人嗎?”

當然沒有。顧遠喉嚨發緊,垂下眼瞼許久都沒有說話。

見他這般模樣,醫生輕嘆一聲從兜裡掏出手機,依照病歷上緊急聯絡人的號碼替他撥通了他父親的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嘈雜的背景音裡還隱隱夾雜著沈若薇和陸澤宇歡快的談笑聲。

“您好,請問是顧遠的家屬嗎?”醫生禮貌的問道,“我是中心醫院的醫生。您兒子剛剛做完一場比較嚴重的手術,現在身體還很虛弱,特別需要家人陪伴照顧,你們方便儘快來醫院一趟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緊接著竟傳來繼母嗤笑聲:“你說什麼?現在的騙子連醫院醫生都敢冒充了?這種把戲我見多了,我勸你不用在這浪費時間了。”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的結束通話了。

醫生放下手機,面帶同情的看向病床上如同破碎娃娃般的顧遠,“你這情況,還是得需要一個人照顧的。”

隨即搖著頭走了出去,去往下一個病房。

顧遠躺在病床上,了無生趣的望著空空的天花板。

就在這時,許靜書那溫婉而堅定的臉龐毫無徵兆的闖入他的腦海。

這個平時交集並不多的人,卻在這孤立無援的絕望時刻成了他心中浮現的唯一人選。

要給她打電話嗎?

她會來嗎?

病房的寂靜被他沉重的呼吸聲打破,未來的迷茫與此刻的無助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只是這一次,在那片無盡的黑暗中似乎有了一點微弱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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