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煉獄與逃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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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客廳裡引爆。

橫豎這孩子本就不是他的,講出這番話,也算不上昧著良心。

上一世,他還曾滿懷期待地以為她腹中的是他們愛情的結晶,是上天賜予的禮物。

他甚至為孩子取了十幾個名字,買了無數的嬰兒用品,直到孩子一天天長大,那五官輪廓,竟與陸澤宇越來越相似,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最終還是沒忍住,瞞著所有人,偷偷去做了DNA鑑定,那張薄薄的紙,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幻想和自尊。

結果也正如他所預料……

此時,沈若薇臉上那副嬌弱動人的笑容瞬間僵硬,血色從她臉上褪去,變得一片煞白。“顧遠,你……你胡說什麼!”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顧遠,聲音尖利:“我是為了誰才下定決心留下這個孩子?是為了你!你現在卻想把擔子甩給澤宇,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她轉向父親,眼淚瞬間湧出:“爸!你聽聽他說的混賬話!他不要我,也不要這個孩子了!我……我還不如現在就去醫院把孩子拿掉!這孩子生下來若沒有爹,我寧願不要!”

“你敢!”父親勃然大怒,指著顧遠,“你這個畜生!你要是敢讓若薇去醫院,我打斷你的腿!”

顧遠直勾勾地盯著沈若薇的眼睛,看著她精湛的表演,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冷漠。

“悉聽尊便。”

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將沈若薇滿腔的激憤澆得一乾二淨。她徹底呆住了,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和表演,被堵得嚴嚴實實。眼淚掛在睫毛上,忘了該不該繼續往下掉。

一旁的陸澤宇見狀,趕緊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將她擁進懷裡,柔聲安慰道:“若薇,別聽他胡說,別做傻事,流產對身體傷害太大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挑釁地看著顧遠,彷彿在炫耀自己的勝利。

顧遠收回目光,心中只覺得無比疲憊。

他已經懶得再看他們拙劣的演戲,也懶得再與他們爭辯。

他轉身對依舊怒氣衝衝的父親說:“爸,我今晚住下,明天去給我媽掃墓。”

聽到顧遠的話,顧父只感覺怒氣未散,又添新事,“顧遠,你的房間早就已經改成客房了。家裡的兩間客房若薇和澤宇昨天來時就已經住進去了。如果你今晚要住下,樓下儲藏室還空著,你去那兒湊合一晚!”

原來,這個家裡早已沒了顧遠的位置。

他沒有抱怨,只是默默的轉身,走向那個堆滿雜物的儲藏室。

一推開門,厚厚的灰塵從門後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空氣中飄散出一股陳腐的黴味。

他沒有開燈,只是藉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光,從隨身的揹包裡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塊沒有錶帶的舊腕錶。

這是他僅剩的唯一與母親有關的東西了。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冰冷的錶盤,喉結無聲的上下滑動。

終究還是沒能忍住,一滴滾燙的眼淚砸在錶盤上,瞬間碎裂成無數瓣。

他只希望母親在另一個世界能擺脫病痛,不再像這輩子這般辛勞。

第二天清晨。

顧遠從冰冷的地板上醒來,骨頭被硌得生疼。

他拉開儲藏室的門,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客廳里正悠閒的吃著早餐的沈若薇和陸澤宇。

真是晦氣!顧遠心裡想著。

陸澤宇誇張的捏著鼻子,一臉嫌棄的對沈若薇說:“若薇,你有沒有聞到一股餿味?”

沈若薇沒有說話,只是輕撫著陸澤宇的後背以示安撫,同時用眼神示意顧遠離他們遠一些,不要汙染了這裡的空氣。

顧遠轉身回到儲藏室,沒有理會他們的冷嘲熱諷,慢條斯理的將揹包裡的香燭、紙錢等祭祀用品一件件拿出來,準備出門。

就在這時,儲藏室的門被一隻腳頂著、緩慢的推開了。

陸澤宇斜倚在門框上懶洋洋的開口:“喲,這是準備去看你媽啊?看叔叔的樣子應該不會跟你一起去吧?也對,人都死了那麼多年了,誰還記得。”

顧遠沒有理他,繼續整理著東西。

陸澤宇見他不說話,走進來一腳踢開地上的一個紙箱,語氣更加輕佻:“顧遠,識相點你就麻溜的離開若薇。你看看你自己,就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窩囊貨!這個家根本沒你的份,你爸不喜歡你,沈若薇心裡也只有我。你留在這裡,不嫌自己多餘嗎?”

他的目光突然被地上那塊舊手錶吸引,見顧遠十分在意那表,眼中閃過一絲破壞慾。

他猛的向前一衝,伸手就想去搶。

“這是什麼破爛?留著也佔地方,我幫你扔了!”

“滾開!”顧遠當即反應過來,眼神一凜,迅速伸手去擋。

在拉扯中,他積壓了兩輩子的怒火瞬間爆發,順勢將陸澤宇狠狠推倒在地。

“啊!”陸澤宇誇張的慘叫了一聲。

“澤宇!”沈若薇幾乎是立刻就衝了進來,彷彿一直守在門外。

她看也不看顧遠,心疼的扶起倒在地上的陸澤宇,轉頭就對顧遠怒吼:“顧遠你幹什麼?你怎麼能欺負澤宇!”

“怎麼回事!”父親聞聲趕來,一見這場景,不問青紅皂白,便指著顧遠的鼻子怒斥道:“顧遠!你一回來,這個家就不得安寧!我早就知道你會惹事!”

顧遠看著這三個顛倒黑白、沆瀣一氣的人,只覺得十分荒謬。

他緩緩舉起三根手指,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

“今天是我媽的忌日,我以我媽的名義發誓是他先動手搶我東西。若我有半句謊話,今天我就不配回去給我媽掃墓!”

話音剛落,窗外忽然“轟隆”一聲劈下一道震耳欲聾的響雷。

陸澤宇被這突如其來的雷聲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囁嚅著開口:“我……我就是想跟他開個玩笑……”

顧遠轉而看向父親,眼中滿是期盼與最後一絲悲涼。

“爸,今天是我媽的忌日,你也該跟我回去一趟了。這麼多年,你一次都沒有回去看過她……”

父親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似乎被“死人”和“發誓”這些字眼刺激到了,情緒激動的嚷道:“去就去!不就是去看你那死鬼老媽嗎?非要折騰出這麼多事!就這一次,以後別再跟我提!”

然而,就在他等著父親準備好,一同去給母親祭祀時,他所在的儲藏室,毫無徵兆的竄起了滔天大火。

濃煙瞬間瀰漫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咳咳……”顧遠幾乎沒有猶豫,拿起地上的揹包和手錶就往門口衝,可儲藏室的門不知何時被人在外面反鎖了!

“開門!爸!開門!”他用肩膀狠狠的撞擊著門板,發出“砰砰”的巨響,聲嘶力竭的呼喊,“救命!著火了!開門啊!”

可外面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火勢,愈演愈烈。滾燙的火焰舔舐著他的皮膚,灼燒感讓他痛不欲生。

再這樣下去他恐怕就要命喪於此,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顧遠一咬牙,“砰”的一聲,撞碎了儲藏室那扇狹小的窗戶。從四樓翻身跳了下去,重重的摔在樓下的草坪上。

他全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般,劇痛席捲而來。

在朦朧的視線裡,他看到一個身影緩緩從向他走來。

陸澤宇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帶著一抹惡毒的嗤笑,“喲,這不是發誓說謊就不配去掃墓的大孝子嗎?看來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怎麼還學人跳樓?命都不想要了嗎?”

他強忍著全身的劇痛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撥通了120。

這一摔讓他深知,母親的祭祀今天怕是又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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