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割裂的親情(1 / 1)
回到那個曾與沈若薇共度了數年光陰的出租屋,此刻只顯得分外淒冷。
牆上彷彿還殘留著她巧笑嫣然的影子,空氣中似乎還飄蕩著她銀鈴般的笑聲,可這一切,都已變成了最諷刺的幻象。
顧遠再也繃不住,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落在地,懸在眼眶裡的淚到底還是落了下來,滾燙而苦澀。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雙腿失去知覺。
剛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急促的鈴聲便劃破了滿室的寂靜。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父親。
顧遠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顧遠,我問你,你跟若薇到底怎麼回事?我怎麼聽說你想跟她分手?”電話那頭是父親標誌性的、興師問罪的口吻,不帶一絲溫情。
“嗯。”顧遠平靜地回應,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而有些沙啞。
“你給我再說一遍?”父親的音量陡然拔高,彷彿要穿透聽筒刺破他的耳膜,“我是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混賬東西!若薇都有了你的孩子,你居然想跟人分手?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和擔當?我們顧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父親在電話那頭咆哮著,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砸在顧遠的心上。
他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想必是他的態度轉變,讓沈若薇狗急跳牆了,連“懷孕”這個上一世用來逼婚的殺手鐧,都提前使了出來。
上一世這個時候,沈若薇的確是懷了孕,他也曾為此欣喜若狂,以為那是他們愛情的結晶,是他未來生活的希望。
可如今的他已經知道了,那孩子壓根就不是他的。
他至今都無法理解。既然沈若薇根本不愛他,甚至鄙夷他,為何還要這般死纏爛打,就是不肯放過他?他的利用價值真的那麼大嗎?
“父親。那孩子不是我的。”顧遠對著電話,清晰而冷靜的說道。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加猛烈的怒火。
“你在說什麼混賬話?不是你的?我看你就是被你那死去的媽給慣壞了!變得這麼自私自利!若薇那麼一個好姑娘,怎麼會拿這種事騙你?她能看上你都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別提我媽。”顧遠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怎麼就不能提了?”父親的聲音在電話那頭越發大聲,“你媽走了日子就不過了嗎?你看看若薇多懂事!每天對我們噓寒問暖,把你阿姨也哄的開開心心,比你這個親兒子強多了!我認她做乾女兒也是她應得的!你呢?你除了會給我們甩臉子還會幹什麼?”
顧遠無聲的笑了,笑的無比悲涼。
他一度恍惚的懷疑,究竟自己是不是親生的。或許沈若薇才是父親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不然他怎麼會如此為她說話?
可因著二人的情侶關係,他也並未多說什麼。
母親已經過世三年,而父親早已有了新家,有了新的“女兒”。
那個被他稱作“阿姨”的女人來到他家後,帶來了她的精明和算計,企圖把這個家改變成她想要的樣子。
再後來,家裡所有關於母親的回憶,那些他視為珍寶的照片、信件、舊物,突然之間都不見了。
他發了瘋似的翻遍了整個屋子,最後在樓下的垃圾桶裡,找到了幾張被撕碎的黑白照片。
他拿著照片碎片去質問父親,父親卻只是不耐煩地皺著眉,從牆角抄起一根衣架不由分說的朝他身上抽來。
“不見了就拉倒,人都沒了,留著那些晦氣的東西在家裡不嫌觸黴頭?你媽走了,可日子總得往前過!你天天抱著那些破爛玩意兒,是想讓你阿姨心裡不舒服嗎?”
父親的薄情與繼母的冷漠,像兩座大山壓的他喘不過氣。
從那時起,他那便不再是他的家了。他搬了出去,寧願在外面租一間破屋,也不願再回去看那兩張虛偽的臉。
家裡人是這樣,他深愛的沈若薇也是這樣。
顧遠不禁反問自己,上一輩子他拼盡全力努力經營一切。表面上似乎擁有的不少,有過家、有過愛人、有過孩子。
可實際上,他又曾真正擁有過什麼?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自欺欺人的鬧劇。
……
母親的忌日快到了,這是他重生後必須要做的一件大事。
上一世,他因為忙於為沈若薇籌錢,錯過了祭拜,成了他一生的遺憾。
這一世,他絕不能再錯過。
顧遠特意提早一天回了那個久違的“家”。
他需要拿到戶口本,去補辦被沈若薇“弄丟”的身份證。
他用鑰匙開啟門,踏進屋門的一瞬間,卻一眼看見沈若薇正愜意地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吃著繼母為她削好的蘋果。
更讓他瞳孔一縮的是,她的青梅竹馬,陸澤宇,也赫然在座,正殷勤地為她端茶倒水。
他們看起來,才更像這個家的主人。
父親瞧見顧遠,臉色當即沉了下來,像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你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面了!看看你做的好事,若薇懷著你的孩子,你說不要就不要了?難道你想讓這孩子以後生下來就沒有爹,流落街頭,被人戳著脊樑骨罵野種嗎?”
顧遠的心中一片苦澀,想要辯駁,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
他太明白了,在早已被沈若薇矇蔽了雙眼的父親面前,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只會招來更嚴厲的斥責。
這時,沈若薇輕柔地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對著身邊的陸澤宇嬌嗔道:“阿銘,我肚子好像有點不太舒服,好像是寶寶在踢我呢。”
陸澤宇立刻滿臉疼惜地蹲下身,像個虔誠的信徒,把耳朵貼到沈若薇的肚子上,側過臉,還得意洋洋地瞥了顧遠一眼,眼神裡的挑釁不加掩飾。
“哎呀,這小傢伙可真夠鬧騰的,看來以後是個調皮蛋。辛苦你了,若薇。等他出生,我一定替你好好收拾他。”
他站起身,親暱地颳了一下沈若薇的鼻子,意有所指地說道:“我可不像某些狼心狗肺的負心漢,我會好好疼愛我未來的……乾兒子的。”
“乾兒子”三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沈若薇眼中閃過一絲惱怒,她顯然對陸澤宇的這個說法不滿,但她沒有發作,只是恨恨地瞪了顧遠一眼,彷彿在怪他讓她受了委屈。
顧遠搶在她開口之前,冷冷地開了口,“既然澤宇這麼喜歡這個孩子,那不如就讓他來做這孩子的親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