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牆倒眾人推(1 / 1)
顧衛國的心,又沉了一分。
他又看向劉琴的孃家那邊。
劉琴的弟弟劉強,那個剛剛還在吹噓自己要當副廠長的人,此刻正縮在人群的最後面,眼神躲閃,根本不敢和他對視。
甚至,當劉琴用虛弱的聲音哭喊著“小強,扶我一下”的時候,劉強非但沒有上前,反而還悄悄地往後退了兩步,生怕被姐姐牽連。
眾叛親離。
這兩個字,從未如此清晰的,刻在顧衛國的腦海裡。
就在這時,一個尖厲的聲音,打破了這尷尬的局面。
“呸!不要臉的狗東西!”
說話的,是劉琴的一個弟媳。
她前一個小時,還親熱地挽著劉琴的胳膊,一口一個“琴姐”,羨慕她脖子上的珍珠項鍊。
此刻,她卻像換了個人似的,雙手叉腰,指著劉琴的鼻子就開罵。
“我說你怎麼突然那麼大方,又是送金鐲子又是許諾工作!搞了半天,都是偷人家孤兒寡母的錢啊!”
她這一嗓子,像是開啟了某個開關。
“就是!還說什麼讓我們家孩子去你們公司當人事主管,我呸!就你們這種黑心爛肺的,開的公司能是什麼好地方?別帶壞了我家孩子!”
“顧衛國!你可真是個畜生!連自己亡妻留給殘廢兒子的救命錢都貪!你晚上睡覺不怕蘇婉來找你嗎?”
“還有你劉琴!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一肚子壞水,就知道往孃家扒拉!你看看你弟弟那賬戶裡的七百多萬!那都是人家顧遠他媽的血汗錢!你好意思嗎你!”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前一秒還在巴結討好,幻想能跟著雞犬升天的親戚們,在確認顧衛國夫婦已經徹底失勢,並且還得罪了那位真正的大人物——顧遠之後,立刻調轉槍口,劃清界限。
他們罵得一個比一個難聽,一個比一個義正言辭,彷彿他們自己是多麼高尚的道德楷模。
更有甚者,一個跟顧家有點遠親關係的男人,直接衝了出來,指著顧衛國大聲嚷嚷:
“我早就看出來你不是個好東西!大家還記不記得?十幾年前,蘇婉剛走沒多久,廠裡發了一筆撫卹金,說是給顧遠的!結果呢?全被他拿去賭了!一夜輸光!這事兒我親眼見的!”
這一下,更是火上澆油。
原來,他做的噁心事,還遠不止遺囑裡那些!
顧衛國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戈一擊”給罵懵了,他指著那人,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說!”
“我胡說?當時王師傅李師傅都在場!要不要找他們來對質?”那人梗著脖子,一臉正氣。
他這是在用揭發顧衛國的方式,向那位已經離開的“顧先生”表忠心。
宴會廳裡,徹底亂了套。
咒罵聲,指責聲,此起彼伏。
顧衛國和劉琴,就像兩隻掉進糞坑裡的老鼠,被所有人圍在中間,指指點點,唾罵不已。
劉琴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她抱著頭,發出淒厲的尖叫:“別罵了!別罵了!啊!!”
顧衛國也徹底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他抱著頭,蹲在地上,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犯,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周律師走到了舞臺中央。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身後打了個手勢。
很快,宴會廳的門口,走進來一隊穿著制服的酒店保安。他們個個身材高大,面容嚴肅,手裡還拿著對講機。
為首的保安隊長,走到周律師面前,恭敬地行了個禮:“周律師,有什麼吩咐?”
周律師指了指地上那兩個已經完全喪失了尊嚴的人,語氣平淡地說道:“這兩位,已經不是我們宴會的賓客了。他們的行為,嚴重影響了酒店的秩序和其他客人的體驗。”
“請把他們,‘請’出去。”
他特意在“請”字上,加了重音。
保安隊長心領神會,一揮手:“明白!”
“先生,女士,請吧。”兩個保安走到顧衛國和劉琴身邊,一邊一個,架住了他們的胳膊。
那力道,根本不容反抗。
“不!我不走!這是我兒子辦的宴席!你們不能趕我走!”顧衛國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劉琴也尖叫著。
然而,沒有人理會他們的叫囂。
在全場所有親戚那鄙夷和看好戲的注視下,顧衛國和劉琴,一個穿著被扯破的阿瑪尼西裝,一個頂著一頭亂如雞窩的捲髮,像兩條喪家之犬一樣,被保安強行架著,拖出了這個他們曾以為是自己榮耀殿堂的宴會廳。
當他們被“扔”在輝煌酒店門口,冰冷的晚風吹在臉上時,兩人都還有些恍惚。
酒店那璀璨奪目的燈光,照在他們狼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幾分鐘前,他們還在這裡,享受著萬眾矚目,指點江山。
幾分鐘後,他們卻成了人人唾罵,無家可歸的流浪者。
從天堂到地獄,原來,真的只需要一瞬間。
顧衛國看著酒店門口那塊燙金的招牌,又看了看身邊這個妝容花掉、滿臉淚痕的女人,心中湧起的,不是同情,而是無盡的怨恨。
如果不是這個女人貪得無厭!如果不是她慫恿自己!自己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猛地抬起手,又一個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劉琴的臉上。
“賤人!都是你害的!”
這一次,劉琴沒有還手,她只是捂著臉,坐在冰冷的臺階上,放聲大哭。
哭聲淒厲,卻又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在這座繁華城市的璀A璨夜景中,沒有人會注意到這兩個被命運徹底拋棄的可憐蟲。
他們的好戲,已經演完了。
而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始。
輝煌酒店頂層的“璀璨星河”宴會廳,終於安靜了下來。
親戚們在看完了這場年度倫理大戲後,心滿意足地作鳥獸散。只是他們離開時的表情,遠比來時要複雜得多。每個人都在心裡盤算著,以後該如何面對那位手段通天的“顧先生”。
周律師指揮著工作人員,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善後事宜。被扯斷的珍珠項鍊,撒了一地的珍珠被一顆顆撿起,裝進了一個證物袋。那份被顧衛國視為催命符的遺囑原件,也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回了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