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生命樹亮起來（1 / 1）
蘇婉快速瀏覽著，直接跳到了預算明細部分。她的動作停住了。
“專項費用-行業專家顧問及推廣-800萬。”
又是林浩。又是這樣一筆用途模糊，難以量化的“顧問與推廣”費用。她點開細則，林浩的文字說明充滿了煽動性：這是奠定盛華行業領袖地位的關鍵投資，必須搶在所有對手之前，將國內最頂尖的學者、機構負責人、政策研究員“團結”在盛華的標準周圍，形成權威背書。
蘇婉盯著螢幕上的文字。她彷彿能看到林浩站在會議室裡，慷慨陳詞的模樣。他的話術永遠那麼漂亮，永遠站在集團戰略的制高點上，讓人無法反駁。
但現在，蘇婉將這份800萬的預算，和那筆被花掉的480萬聯絡在了一起。
她按下了內線電話。
“林總監，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林浩推門而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和自信。“蘇總，這麼晚還沒休息。是在看標準倡議的預算嗎？有什麼需要調整的，我馬上修改。”
蘇婉沒有看他，也沒有提新預算的事。她將螢幕轉向林浩，上面正是那份480萬的支付憑證。
“解釋一下這個。”
林浩看到螢幕，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瞭然的表情。“蘇總，這是‘雷霆計劃’的一部分。一個預防性措施。”
“一個480萬的預防性措施？”蘇婉問。
“是的。”林浩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當時我們高舉高打，最擔心的就是陳默那種人不按常理出牌，在背後搞輿論抹黑。海鯨策略是業內處理這類髒活的專家，他們的價值在於威懾力。這筆錢，是買個保險，確保我們的計劃不會被盤外招干擾。”
“他們的交付物是幾份簡報。”蘇婉陳述事實。
“蘇總，對於這種公司，我們看的不是報告，是他們承諾在危機爆發時能調動的資源。”林浩向前一步，壓低了音量，“有些事情，我們盛華不方便親自下場。他們就是我們的手套。雖然最後沒用上，但這個保險不能不買。”
他的解釋天衣無縫。將一筆無效支出，包裝成了深謀遠慮的風險控制。
蘇婉沒有再糾纏這筆已經花出去的錢。她滑動螢幕，切換到了新專案的預算表。
“那麼，這個八百萬的‘專家顧問費’呢？”
林浩的自信又回來了。“這是主動出擊。蘇總，‘雷霆計劃’的教訓是，我們光有市場力量不夠，還要有規則制定權。這八百萬，就是用來收買……不，是用來團結那些能為我們標準站臺的權威人士的。一場釋出會，有十位院士和學部委員給我們背書，磐石資本那套東西，立刻就會被打成旁門左道。這是最快、最有效的釜底抽薪。”
蘇婉靜靜地聽著。
收買、團結、威懾、髒活、手套。
林浩的商業世界裡，充滿了這些詞彙。他熱衷於構建一個圍繞著盛華的“權力聯盟”，用資本和影響力去砸垮對手，而不是用產品和技術去贏得使用者。
這和陳默的路徑，完全相反。
陳默在做什麼？他在用一個叫“守護星”的產品去救人，在用一個叫“預言家”的模型去建立事實，甚至從女兒的塗鴉裡找到了“生命樹”這種直抵人心的體驗。
而她的得力干將，卻在告訴她，勝利的關鍵是花八百萬去請一群專家來開一場釋出會。
巨大的荒謬感籠罩了蘇婉。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她和林浩之間，或許從一開始就存在著無法彌補的認知鴻溝。她提拔他，是因為他的銳氣和執行力。但現在看來，他的銳氣，只是投機取巧的急功近利；他的執行力，全部用在了搭建這些華麗的空中樓閣上。
“蘇總？”林浩見她久久不語，試探著問了一句，“您是覺得預算太高了嗎？我可以再壓縮一下，六百萬是底線，再低就請不動真正有分量的人了。”
“不。”蘇婉終於開口，“預算我批准了。”
林浩的臉上浮現出喜悅。
“但是，”蘇婉的話鋒一轉，“我需要加一個條款。這個專案所有單筆超過五十萬的‘顧問及推廣’類支出，除了你的簽字，還必須有我的最終簽字才能生效。”
林浩臉上的喜悅凝固了。
這等於給他套上了一個項圈。他所有用來“團結”專家的關鍵操作，每一筆錢的流向，都將直接暴露在蘇婉的檢視之下。這讓他如何施展那些“靈活”的手段？
“蘇總，這樣……會不會影響專案的推進效率？有些款項需要得比較急。”他試圖爭辯。
“我二十四小時待命。”蘇婉的回答不留任何餘地，“如果你覺得影響效率，可以現在就提出放棄這個專案。”
林浩立刻閉上了嘴。他明白，再多說一句，只會加重蘇婉的疑心。
“好的，蘇總。我完全同意，更嚴格的財務紀律對專案有好處。”他迅速調整了姿態，恢復了那個忠誠執行者的面貌。
“你可以出去了。”
林浩轉身離開，關上門的那一刻，他臉上的恭順消失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蘇婉一個人。她沒有再看任何檔案。她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機，給助理林薇發去了一條資訊。
“林薇，查一下‘海鯨策略諮詢’這家公司。我需要它的全部背景資料，包括創始人、股東結構、歷史專案清單和客戶口碑。明天早上九點前，發到我郵箱。”
發完資訊，她將手機放在桌上。
一陣無力感襲來。她發現，在她全力應對外部的陳默時，她賴以信任的內部堡壘，可能已經從地基處開始了腐朽。
磐石資本的會議室裡，氣氛與盛華集團的壓抑截然相反。
一塊巨大的白板被推到會議室中央，上面沒有商業計劃書，沒有財務模型，只有一張手繪的“生命樹”概念圖。旁邊，是“領航夥伴計劃”已經簽約的十幾家養老機構的名單。
“‘生命樹’的設計概念一放出去，效果超出了我們所有人的預期。”王浩揮舞著一疊列印出來的使用者反饋，臉上是壓不住的興奮，“後臺的諮詢郵件三天就超過了一千封。‘領航夥伴計劃’的申請，我們只開放了海城和周邊兩個區，一週時間，就收到了六十多家機構的正式申請。”
江影補充道：“我們篩選了其中十二家作為第一批合作伙伴，覆蓋了高階社羣、公立養老院和日間照料中心三種典型業態。昨天‘守護星’裝置剛完成部署，今天早上已經有三家機構主動聯絡我們，詢問他們的‘生命樹’什麼時候能‘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