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贏了（1 / 1）
這就是逐客令。用他剛剛獲得的勝利，來堵住她所有的去路。
蘇婉看著江影，這個曾經她可以隨時召見的下屬的下屬，如今已經能如此平靜地站在自己面前，宣告她沒有資格。“我會等。”
“蘇總，我想您可能誤會了。”江影的言辭依舊客氣，但內容卻無比鋒利。“這個會可能要開到很晚。盛華集團現在應該有很多緊急事務需要您處理，您等在這裡，不太合適吧？”
蘇婉沒有再和她爭辯。她知道，自己今天在這裡，不是以盛華總裁的身份來談判的。她只是一個……徹底的失敗者。她想起父親的話，要放下蘇婉的身份。
她後退了一步，走到了大堂的休息區，在一張空著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我等。
江影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她沒想到蘇婉會做到這個地步。就在她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她戴著的藍芽耳機裡傳來了一個平穩的男聲。“讓她上來。”
是陳默。
江影看了蘇婉一眼，然後側身讓開了路。“陳總在辦公室等你。這邊請。”
從大堂到頂層陳默辦公室的距離，蘇婉感覺自己走了一個世紀。沿途所有磐石資本的員工都向她投來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災樂禍的打量。這些目光不再是仰望和羨慕，而是在看一個剛剛從戰場上拖下來的敗軍之將。
辦公室的門開了。陳默正背對著她，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整個城市的風景。這個背影，她曾經在家裡看過無數次，但從未感覺如此陌生和遙遠。
江影將她帶到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關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
最終，是蘇婉先開了口。她沒有寒暄，也沒有質問。“雷霆計劃，徹底失敗了。”她的聲線有些乾澀，但異常清晰。“你贏了。”
陳默緩緩轉過身。他穿著簡單的休閒襯衫和長褲，沒有半分商界新貴的凌厲，倒有幾分居家時的溫和。可就是這份溫和，讓蘇婉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蘇婉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將父親教給她的那番話，也是她唯一的籌碼，攤在了桌面上。“我今天來，是想談一筆生意。”
“生意？”陳默終於開口，帶著一絲玩味。“蘇總認為，現在的盛華，還有什麼能和我談生意的？”
“盛華覆蓋全國的線下渠道，在家電領域積累了二十年的品牌價值，還有雷霆計劃遺留下來的，已經安裝進數十萬使用者家中的硬體裝置。”蘇婉的語速很快，她在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像一個冷靜的商人，而不是一個走投無路的賭徒。“這些，可以換一個接入你‘生命樹’系統的機會。”
她的話說完，陳默笑了。不是嘲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覺得有些荒謬的笑。
“蘇總，你是不是對我，或者對市場，有什麼誤解？”他走到辦公桌旁，拿起一個平板電腦，劃開螢幕，推到蘇婉面前。“我的‘生態聯盟’，聯合了線上最大的幾家電商平臺和線下新興的零售渠道，他們的效率和覆蓋面，比盛華陳舊的經銷商體系更廣。我為什麼要你的渠道？”
他劃過一頁。“品牌價值？你指的是今天被供應商爆炸、高管貪腐、團隊集體出走這些醜聞纏身的品牌嗎？接入你的品牌，是給我的‘生命樹’增光，還是抹黑？”
他又劃過一頁，上面是幾款智慧硬體的圖片。“至於這些硬體。為了建立封閉生態，你們用了私有協議，晶片也是定製的。不客氣地說，它們現在除了一堆廢鐵，沒有任何價值。強行適配的成本，比我直接補貼使用者更換新裝置還要高。你告訴我，我為什麼要花錢去收購一堆電子垃圾？”
陳默的每一句話，都將蘇婉剛剛鼓起的勇氣，擊得粉碎。她所倚仗的，自以為還有價值的“籌碼”，在他的分析下，一文不值。
蘇婉的身體晃了晃，她幾乎站立不穩。原來，她連乞討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她的喉嚨發乾，“沒有的談了，是嗎？”
“不。”陳默看著她，搖了搖頭。“生意可以談。但不是和你談。”
蘇婉不解地看著他。
“我面前的，是盛華集團高高在上的蘇總。她帶著最後的家底，想要來做一個體面的交易，來挽救她的帝國。”陳默走到她面前，兩人的距離不到一米。“可是，你的帝國已經塌了。你手上的那些，不是資產，是負債。”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父親，不，應該說，你的父親蘇振邦先生，他讓你來的時候，是怎麼對你說的？”
蘇婉的身體徹底僵住。
“他讓你放下蘇婉的身份，作為一個虧空了三個億，搞砸了整個專案，導致部門分崩離析的專案負責人，來找你的對手，談一筆生意。”陳默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她最後的偽裝。“可是你沒有。你依然是蘇婉，你依然想談判，而不是求存。”
蘇婉的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回去吧。”陳默轉過身，重新走向落地窗，留給她一個決絕的背影。“等那個專案負責人想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再來和我的助理預約時間。至於盛華的蘇總，”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我想，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麼好談的了。”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門外，是整個喧囂的世界。門內，是蘇婉一個人的，天崩地裂。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陳默的背影隔絕了兩個世界。蘇婉站在原地，感覺自己身體裡的所有骨頭都被抽走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轉過身的，也不知道是怎麼邁開第一步的。她只記得，當她走出那扇門時，整個磐石資本的辦公區，所有嘈雜的交談聲，鍵盤的敲擊聲，都在一瞬間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