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拿我的資產，跟我談什麼（1 / 1）
江影將她引到辦公桌前，便安靜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再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這一次，蘇婉沒有等。
她走到桌前，將那個沉重的公文包放在了桌角，然後從裡面拿出了那兩份厚厚的報告。
她將報告推向陳默，動作有些僵硬。
“陳總，這是雷霆計劃的專案失敗報告，以及資產清算列表。我今天，是以前專案負責人的身份，來向你彙報的。”
她的聲線很低，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沙啞，但每個字都異常清晰。
她履行了諾言。
放下了盛華總裁，蘇家大小姐的身份。
陳默的目光終於從螢幕上抬起，落在了她身上，然後又移動到那兩份報告上。
他沒有立刻去拿。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平靜地打量著她。
“彙報？”他重複著這個詞，腔調裡聽不出情緒。“專案負責人的彙報，第一項，應該是清晰地認知自己失敗的原因。你認為，你為什麼會失敗？”
蘇-婉-的-指-尖-蜷-縮-了-一-下。
這不是她預想中的開場。她以為他會直接翻看報告，然後宣佈他的決定。
他卻像是面試官，在考核一個應聘者。
她壓下心頭翻湧的屈辱，迫使自己冷靜地回答這個問題。
“用人不察，被林浩矇蔽，導致專案從根基上就出了問題。以及，急於求成，在技術和市場都不成熟的情況下，盲目擴張，試圖建立封閉生態，違背了商業規律。”
這些都是她在那份失敗報告裡，寫下的結論。
“還有呢？”陳默追問。
蘇婉沉默了片刻。
“還有……我不該把個人情緒帶入商業決策，不該把盛華當成……報復你的戰場。”
說出這句話，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這才是最核心的，她一直不願承認，卻又血淋淋的根源。
陳默聽完，沒有評價。
他終於伸出手，拿起了那份薄一些的《資產清算詳單》。
他翻開第一頁，上面是蘇婉團隊整理的，雷霆計劃最重要的三大核心資產。
渠道、供應鏈、大客戶。
陳默看著這份列表，然後從手邊拿起另外三份更薄的檔案，一一推到了蘇婉的面前。
“在你來之前的一小時，我剛開完一個會。”
他的動作很慢，將那三份檔案整齊地擺放好。
“第一份，是磐石資本與‘春風計劃’原定五家渠道商中的四家，簽署的獨家戰略合作協議。剩下一家，法務正在走合同。”
“第二份，是磐石標準認證公司，與雷霆計劃全部三十七家核心供應商，簽署的獨家供應協議。現在，他們都是我‘生命樹’生態的成員。”
“第三份，是凱德養老社羣、普愛之家、松鶴頤養中心，這三家機構，與磐石資本簽署的全面合作備忘錄。我們將免費為他們更換所有硬體裝置，並接管後續全部的系統服務。”
陳默每說一句，蘇婉的身體就顫抖一下。
當他說完最後一句時，她的臉上已無血色。
他甚至沒有去看她那份厚厚的報告，就已經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告訴她，那份報告上羅列的所有東西，都已經是他的了。
她以為自己是來清算資產，尋求接入系統的機會。
卻不知道，在她走進這間辦公室之前，她所有的“資產”，已經被對方用一夜的時間，收割得乾乾淨淨。
她帶來的，只是一份廢紙。一份記錄著對方戰利品的清單。
陳默將她的那份《資產清算詳單》合上，輕輕推回到她的面前。
“所以，蘇負責人。”
他的稱呼變了，每一個字都像是針，紮在蘇婉的神經上。
“你帶著我的戰利品清單，來向我彙報。現在，彙報結束了。你還想談什麼生意？”
蘇婉看著他，看著那三份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檔案。
她所有的準備，所有的心理建設，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她終於明白，父親那句“你已經沒有談判資格了”的真正含義。
她不僅沒有資格，她甚至連自己輸得有多徹底，都一無所知。
世界在她眼前旋轉，辦公室裡明亮的光線變得刺眼。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噗通”一聲。
蘇婉從椅子上滑落，雙膝跪在了冰冷堅硬的地板上。
她放棄了最後的尊嚴。
“我……”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哭腔。
“我不是來談生意的。”
“我……是來求你。”
她抬起頭，那雙曾經永遠驕傲明亮的眼睛，此刻被水汽模糊，寫滿了哀求和絕望。
“盛華……雷霆計劃，已經安裝出去的幾十萬套硬體，現在都成了廢品。盛華集團可以承擔所有損失，可以退出這個市場，我也可以為我的愚蠢付出任何代價。”
“但那些使用者……那些老人，他們是無辜的。系統停擺，他們的緊急呼叫，健康監測……都會失效。求你，給他們一個解決方案。無論什麼條件，我……盛華，都接受。”
她終於說出了她今天來此的，唯一的，也是最後的請求。
這不是為了盛華，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那幾十萬被她拖下水的無辜使用者。
這是她作為專案負責人，必須揹負的最後一點責任。
陳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連正眼都懶得看自己的女人，如今跪在他的腳下，為了一群與她毫不相干的使用者而乞求。
他沒有立刻回答。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拿起了桌上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臉上所有的銳利和冰冷都融化了，化作了一抹罕見的溫柔。
“心語嗎？爸爸在開會，嗯，今天會早點回家，給你講《冰雪女王》的新故事。”
他輕聲哄了幾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再抬起頭看向蘇婉時，那抹溫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蹲了下來，與她平視。
“解決方案？”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她面前那份失敗報告上。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