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首席道歉官，月薪一塊（1 / 1）
看到她出來，江影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蘇婉也沒有看她。
她以一個失敗者的姿態，一個新員工的身份，從自己未來的“上司”面前，走了過去。
一路上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加震耳欲聾。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磐石資本的大樓的。
陽光照在身上，沒有半分暖意。
她坐進那輛紅色的跑車裡，發動了引擎。
車子沒有立刻開出去。
她坐在駕駛位上，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的那份聘用協議，每一個字，都在灼燒著她的神經。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機械地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江影。
郵件主題：【入職歡迎】歡迎蘇婉女士加入磐-石-資-本-大-家-庭。
郵件正文很簡單：
“蘇女士，您好。附件為明日入職流程及‘使用者關懷與危機處理中心’初步工作手冊，請查收。另，請於明日上午九點整，準時到負一層會議室參加部門晨會。會議將由我主持。”
郵件的最後，是江影的電子簽名。
磐石資本，生態聯盟事業部，總監。
江影。
負一層。
電梯門開啟，一股混合著新裝修材料和微塵的氣息撲面而來。這裡沒有樓上大廳的明亮與朝氣，只有慘白的LED燈管，將走廊照得毫無生氣。
牆壁是簡單的白色乳膠漆，地面是灰色的工業風水泥地，一切都透著一種臨時、倉促且不被重視的感覺。
蘇婉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普通襯衫，一條黑色的西裝褲，腳上是一雙平底鞋。臉上未施粉黛，長髮簡單地在腦後紮成一個馬尾。她把自己所有屬於“盛華蘇總”的符號，都留在了家裡。
那輛紅色的跑車也停在了一個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公共停車場，而不是磐石資本的專屬車位。
她現在，只是一個時薪不到一分錢的打工者。
使用者關懷與危機處理中心。
一塊簡陋的亞克力牌子掛在一扇玻璃門上。
蘇婉推開門。
裡面是一個開放式的大辦公區，幾十個工位排列得整整齊齊，但大部分都空著。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尷尬和怪異的寧靜。
三十幾個她曾經最熟悉的臉孔，此刻都坐在這裡。他們是她從零開始，一手搭建起來的“雷霆計劃”核心團隊。
昨天，他們還是她的兵。
今天，他們是她的同事，甚至，是旁觀她受刑的看客。
看到她進來，辦公區裡原本零星的交談聲瞬間消失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那些投射在她身上的，不再是崇拜和信服，而是混雜著同情、愧疚、好奇，或許還有一絲幸災樂禍的複雜情緒。
蘇婉沒有和任何人對視。她只是按照郵件裡的指示，找到了最角落的那個，唯一空著的工位。
沒有歡迎，沒有寒暄。
她的到來，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只激起了一圈無聲的漣漪，然後迅速沉寂。
九點整。
負一層會議室。
長條桌兩旁，坐滿了人。蘇婉坐在最末尾的位置，那個離門口最近，通常是給實習生或者會議記錄員準備的位子。
江影準時走了進來。
她還是那身幹練的職業套裝，手上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她環視一週，視線在蘇婉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開了，彷彿她只是一個普通的、無關緊要的新員工。
“早上好。現在開晨會。”江影的聲音清脆，節奏明快。“首先，歡迎一位新同事的加入。”
她的話音落下，所有人的肌肉都下意識地繃緊了。
“蘇婉女士，將擔任我們部門的‘首席道歉官’，主要負責雷霆計劃的善後工作，具體職責和工作流程，稍後我會詳細說明。”
首席道歉官。
這個頭銜從江影口中說出來，不帶任何情緒，卻讓會議室裡的溫度驟降。
蘇-婉-女-士。
這個稱呼，徹底劃清了界限。
蘇婉垂著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冰冷的白水，水面倒映著她模糊的影子。
“接下來，我們說一下今天的主要工作。”江影劃開平板，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我們的目標很明確，在一個月內，完成對所有雷霆計劃存量使用者的資訊核對、道歉溝通以及置換引導。今天，技術部門會給各位的系統裡匯入第一批一萬名使用者的資料，包括他們的家庭住址、聯絡方式、以及原有的裝置型號。”
“王浩，你之前負責渠道，人脈熟，你帶一個小組，負責和之前的線下安裝服務商溝通，我們需要他們配合我們進行上門置換。”
“張恆，你負責供應鏈，你帶一個小組，清點那批被磐石標準認證拒絕的硬體庫存，計算殘值，準備資產清算報告。”
江影一條條地分派著任務，井井有條。她點到的每一個名字，都是蘇婉曾經的左膀右臂。而現在，他們在為另一個人，拆解著他們曾經共同構建的夢想。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震動聲響起。
坐在蘇婉斜對面的一個年輕人，是原來技術組的骨幹，他下意識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的動作就僵住了。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震動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不斷響起。
幾乎所有人都拿起了手機。
一種不安的、騷動的氣氛開始蔓延。
竊竊私語聲響了起來。
“天哪……”
“怎麼會這樣？”
“股票直接停牌了？”
江影的工作被打斷，她停了下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這片小小的騷亂。
坐在蘇婉旁邊的一個女孩，是她以前的助理之一，大概是出於一絲殘存的舊情，她顫抖著，將自己的手機螢幕，悄悄轉向了蘇婉。
螢幕上，是一條剛剛彈出的財經新聞推送。
標題用紅色加粗的字型，醒目到刺目。
【盛華集團資金鍊斷裂，拖欠多家供應商鉅額貨款，股價開盤即跌停，已緊急停牌！】
轟。
蘇婉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她看著那行字，每一個字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變成了一段她無法理解的天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