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釜底抽薪?不,我是連鍋都端走了(1 / 1)
市經偵總隊,臨時羈押室。
一片令人窒息的白。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桌椅。頭頂的燈管發出恆定的、沒有一絲溫度的光,將時間的概念徹底抽離。
蘇婉就坐在這片蒼白的正中央。
她已經在這裡待了超過二十四個小時。
手腕上沒有冰冷的手銬,但無形的枷鎖早已將她牢牢鎖死。從總裁辦公室被帶走時的那一點點殘存的鎮定,早已被這漫長的、與世隔絕的審問消磨殆盡。
林浩捲走的資金數額,是一個天文數字。那些偽造的財務報表,每一份上面,都有她作為法人代表的親筆簽名。
她是第一責任人。
“詐騙”、“非法集資”這些罪名,她過去只在財經新聞的社會版上見過。如今,它們像一座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她自己身上。
最好的結果,是十年以上。
這個認知,讓蘇婉渾身發冷。
鐵門發出沉重的響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她的代理律師,李律師。他看起來比昨天更加疲憊,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蘇總。”他拉開椅子坐下,將公文包放在桌上,動作有些沉重。
“情況……很不好。”李律師沒有繞彎子,“林浩在海外的賬戶體系非常複雜,但經偵這邊已經拿到了關鍵證據。他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你的身上。”
蘇婉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說,所有決策都是你授意的,他只是一個執行人。”
意料之中的事。林浩那個懦夫,除了推卸責任,什麼都不會。
“公司那邊呢?”蘇婉問,她的嗓子乾澀得發疼。
李律師停頓了片刻,從公文包裡取出一臺平板電腦,解鎖後,推到蘇婉面前。
“在你被帶走之後,發生了一些事。”
平板的螢幕上,是一封郵件的介面。
發件人是【北方養老集團-法務部】。
收件人,是她那個已經無法登陸的總裁郵箱。
標題是【關於終止與盛華集團合作協議的正式通知函】。
蘇婉的心臟驟然一縮。
她幾乎是屏住呼吸,看完了那幾行簡短而致命的正文。
由於盛華集團近期出現的嚴重信用危機和經營風險……經我方審慎評估……決定自即日起,單方面終止與貴司簽訂的所有智慧康養服務協議……相關善後及清算事宜,我方法務部將另行接洽……
最後,還有一句。
“我司將全面轉向與新的戰略合作伙伴,磐石資本‘生命樹’生態,進行深度合作,以確保旗下養老機構使用者的服務穩定與安全。”
磐石資本。
生命樹。
這兩個詞,像兩根燒得通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蘇婉的腦髓裡。
她被帶走,配合調查。
陳默,則在她被關起來的這二十四小時裡,取走了她商業版圖上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塊領土。
那份價值數十億的長期合同。
盛華在風雨飄搖中,唯一還能拿出來講的故事。
被他,乾淨利落地,奪走了。
這不是巧合。
這根本不是什麼命運的精準轟炸。
這是陳默的計劃。
是他的陽謀。
他讓自己親手簽下那份無償轉讓協議,是為了徹底的羞辱和臣服。
而經偵的介入,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意外的驚喜,一個能讓他把“接收”變成“瓜分”的完美契機。
公權力負責將她這個主人按倒在地,剝奪她的一切權利。
而他,這位精明的資本獵人,則從容不迫地,肢解她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供應鏈。
渠道商。
核心客戶。
最後,是北方養老集團這張壓艙石。
一塊,又一塊。
他拆得那麼徹底,那麼冷靜,那麼……完美。
蘇婉忽然想笑。
她也真的笑了出來。
起初只是喉嚨裡發出的、類似漏氣一般的嗬嗬聲。
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胸腔劇烈地起伏,笑聲變得尖銳,扭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從眼角不斷湧出。
蠢貨。
蘇晴罵得沒錯,她就是個蠢貨!
一個徹頭徹尾,無可救藥的蠢貨!
她以為陳默要的是她的屈服,是盛華這個空殼。
錯了。
他要的是所有。
他要的是將她建立的一切夷為平地,然後用那些磚瓦,去搭建他自己“生命樹”王國的地基。
他甚至,連一個作為“贖罪者”苟延殘喘的機會,都不屑於給她。
“蘇總?蘇總你冷靜點!”李律師被她癲狂的樣子嚇到了,站起身想要安撫她。
蘇婉的笑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從靈魂深處迸發出的慟哭。
那不是悔恨的哭泣,也不是絕望的哭泣。
那是一種,當一個人賴以為生的世界觀、價值觀、所有的驕傲與自信,被徹底粉碎成齏粉後的,存在本身的崩塌。
“啊——!”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猛地將面前的桌子掀翻在地!
“哐當——!”
平板電腦、公文包、水杯……所有東西都隨著巨大的聲響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李律師驚得後退了兩步,臉色煞白。
外面的警衛聽到動靜,立刻衝了進來。
“怎麼回事!”
但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個蜷縮在地上,徹底失去所有體面,像個迷路孩子一樣放聲大哭的女人。
她所有的偽裝,女總裁的身份,商界精英的光環,在這一刻,被剝得乾乾淨淨。
她終於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蘇婉。
她只是一個輸掉了所有賭注的賭徒。
一個親手將丈夫逼成死敵的蠢婦。
一個即將面臨牢獄之災的罪犯。
哭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淒厲而絕望。她抓著自己的頭髮,將臉埋在膝蓋裡,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得一無所有。
連帶著她曾經瞧不起的,她曾經揮霍掉的愛情,一起,輸得乾乾淨淨。
李律師和兩名警衛站在原地,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上前。
就在這片混亂與崩潰之中,那扇沉重的鐵門,再次被無聲地推開。
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停在了蘇婉淚水模糊的視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