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贏了全世界,輸了女兒一個擁抱(1 / 1)
現在,那些傷口結了疤,而她,終於付出了代價。
一個公平的,天道好還的代價。
陳默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他甚至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懶得說。
因為,蘇婉已經失去了與他對話的資格。
她已經沒有價值了。
無論是作為對手,還是作為……一個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一個被徹底擊垮,即將身陷囹圄的人,對他和他的“生命樹”生態,再也構不成任何威脅,也提供不了任何幫助。
電話那頭的蘇婉,似乎也明白了這一點。
她沒有再說話。
那份死寂,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種腐朽的,絕望的氣息。
她在等。
等他的宣判。
陳默舉著手機,看著窗外遠處的一點燈火,那是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招牌,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獨。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也是那樣,在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門口,等了蘇婉一夜。
那天,她公司剛拿下一個大專案,慶功宴開到半夜。
他發資訊,她不回。
他打電話,她不接。
他只能去她公司樓下等。
後來,她坐著合作方的豪車,在一群人的簇擁下,醉醺醺地出現。
她看到他,只是不耐煩地揮揮手,說:“你怎麼來了?快回去吧,我跟王總他們再去下一場。”
他甚至沒能跟她說上一句話。
現在,輪到她等了。
只是,這一次,她等不來任何東西。
陳默的指尖,在手機的側邊按鍵上,輕輕摩挲。
冰涼的金屬觸感,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結束了。
該結束了。
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嘟。”
一聲輕響。
世界,清淨了。
那個糾纏了他前半生的女人,終於從他的世界裡,被徹底清除了出去。
他將手機隨手扔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轉身,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搖晃,映出他平靜無波的臉。
勝利的滋味,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甜美。
更多的是一種空。
一種目標達成之後,無邊無際的空虛。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將自己陷進柔軟的真皮裡。
辦公室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就在這片寂靜中,他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
很輕,很軟。
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書房門口,身上穿著一套淺藍色的小熊睡衣,手裡還抱著一個有些掉毛的兔子玩偶。
是陳心語。
她揉著眼睛,似乎是剛睡醒。
“爸爸?”
陳默怔了一下,立刻將杯子放到一邊,站起身。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將女兒抱進懷裡。
“心語怎麼醒了?做噩夢了嗎?”
他的動作很輕柔,完全沒有了剛才面對蘇“婉時的半分冷硬。
陳心語搖了搖頭,小腦袋在他懷裡蹭了蹭,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我找不到你了。”
“爸爸在工作,對不起,吵到你了嗎?”陳默拍著女兒的背,心裡湧起一陣愧疚。
這段時間太忙,他陪女兒的時間,確實少了很多。
“沒有。”
陳心語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小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服。
過了一會兒,她才悶悶地開口。
那聲音很小,很輕,帶著孩子特有的,不確定的天真。
“爸爸。”
“我有點想媽媽了。”
一句話。
輕飄飄的。
卻瞬間擊穿了陳默用勝利和復仇構築起來的堅硬外殼。
他抱著女兒的動作,僵住了。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腦海裡那場關於勝利的狂歡,關於復仇的快感,瞬間化為泡影。
想媽媽了。
是啊。
他可以摧毀蘇婉的公司,可以踐踏她的尊嚴,可以把她送進監獄。
他可以讓她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可是,然後呢?
他的女兒,陳心語的媽媽,是一個身敗名裂的罪犯。
是一個被他親手送進地獄的女人。
將來,心語長大了,會怎麼看她的母親?
又會怎麼看他這個,親手毀滅了她母親的父親?
他所有的報復,所有的快意,在女兒這一句稚嫩的“想媽媽了”面前,都變得可笑又蒼白。
他一直以為,這場戰爭的參與者,只有他和蘇婉。
他贏了,她輸了,故事就結束了。
可他忘了,還有一個最重要的觀眾。
他的女兒。
他可以不在乎蘇婉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女兒心中“媽媽”這個形象的存亡。
他可以把蘇婉踩在腳下,但他不能讓陳心語的母親,成為一個讓她蒙羞的存在。
那一瞬間,勝利的喜悅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沉重的情緒。
復仇的火焰,被一盆來自至親骨肉的冰水,兜頭澆滅。
原來,他根本就沒有贏。
只要陳心語還是蘇婉的女兒,只要他還愛著自己的女兒,這場戰爭,他就永遠不可能成為真正的贏家。
他可以毀掉蘇婉,但他也將同時毀掉女兒一半的世界。
陳默抱著女兒,久久沒有動。
懷裡的小身體那麼柔軟,那麼溫暖,帶著他此生最珍視的純淨。
他緩緩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剛剛被他結束通話的那個電話。
想起了電話那頭,蘇婉那片死寂的絕望。
他原本以為,那是一個句號。
現在他才明白。
那或許,只是一個逗號。
或者,是一個新的開始。
他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許久之後,他睜開眼。
他將目光,從女兒天真無邪的臉上,緩緩移向了桌上那部已經熄滅了螢幕的手機。
陳默抱著女兒,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懷裡的小身體那麼柔軟,那麼溫暖。
“我有點想媽媽了。”
女兒稚嫩的話語,一遍遍在他腦中迴響,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他用勝利構築的堅硬外殼。
他贏了嗎?
他把蘇婉的公司、事業、尊嚴全部碾碎,讓她跪在自己面前懺悔,讓她墜入深淵,等待法律的審判。
這一切,難道不都是她咎由自取?
是。
可然後呢?
陳心語的媽媽,將是一個身敗名裂,被關在鐵窗裡的罪犯。
等她長大,她會如何看待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