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連自己,都輸掉了(1 / 1)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片被高牆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哭吧。”
“哭完了,就沒用了。”
哭了很久,蘇婉的哭聲漸漸變成了壓抑的抽噎。
“姐……”她哽咽著開口,“我該怎麼辦……我會坐牢……公司沒了……劉總……是我害死了他……”
“是。”蘇晴沒有反駁,殘忍地肯定了她的自我認知。
蘇婉的抽噎停住了。
“你說的都對。”蘇晴轉過身,重新走到床邊,俯視著她,“所以,你打算怎麼辦?就在這裡爛掉?等著審判,然後去監獄裡懺悔十年?”
“這對那些被你連累的人,有什麼用?”
“對劉總監的家人,有什麼交代?”
蘇婉茫然地看著她,腦子一片空白。
蘇晴從自己的手包裡,拿出了手機,解鎖,然後遞到了蘇婉的面前。
螢幕上,是一個電話號碼。
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號碼。
陳默。
“打電話給他。”蘇晴說。
蘇婉渾身一僵,整個人都篩糠般地抖了起來。
“不……”她向後縮去,拼命搖頭,“不……他說……我是殺人犯……他說我沒有任何價值了……我不要……”
那是她最後的尊嚴,在她昏迷前,已經被陳默親手踩得粉碎。
她怎麼還敢去撥那個電話?
“所以呢?”蘇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你還有尊嚴嗎?蘇婉!你現在的尊嚴值幾個錢?能換回劉總監的命?還是能替那些員工還上貸款?”
“你上一次打電話,是去求他救‘盛華’,是去求他給你一個機會。”
“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蘇總,只是姿態放低了一點。”
“但他已經把‘盛華’拆了。他不需要了。”
“這一次,”蘇晴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不是求他。是告訴他。”
“告訴他什麼?”蘇婉的聲音裡帶著絕望的顫音。
“告訴他,你輸了。你一無所有了。你連你自己,都輸掉了。”
蘇婉怔怔地看著蘇晴,看著姐姐眼中那份她從未見過的、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是啊。
她還有什麼?
驕傲?事業?尊嚴?自由?
全都沒了。
當陳默說出“殺人犯”那三個字時,她在這個世界上賴以為生的所有支點,都已崩塌。
她現在,就是一個空洞的,揹負著人命的軀殼。
蘇婉的顫抖,慢慢停了下來。
她看著蘇晴手裡的電話,那串數字彷彿在燃燒。
許久。
她伸出了那隻沒有扎針的手。
她的手不再抖了。
平靜得可怕。
她接過電話,手指在螢幕上,一下一下,按下了那個號碼。
然後,她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被舉到耳邊。
聽筒裡傳來單調的“嘟……嘟……”聲。
一聲,又一聲。
每一聲,都敲在死寂的房間裡,也敲在她空洞的心上。
蘇晴站在一旁,屏住了呼吸。
在響了七八聲,蘇婉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
電話,通了。
那邊一片寂靜。
沒有呼吸,沒有動靜,彷彿只是一個被接起的空號。
但蘇婉知道,是陳默。
他就在電話那頭,聽著。
蘇婉張了張嘴,喉嚨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她拿著電話,就那麼僵持著。
一秒。
十秒。
半分鐘。
那端的沉默,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就在蘇晴都覺得沒希望的時候,蘇婉終於開口了。
她的嗓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
“陳默。”
她叫了他的名字。
然後,是更長的沉默。
她閉上眼睛,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無聲地沒入鬢角。
“我輸了。”
她平靜地吐出這三個字,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所有的一切……都沒了。”
“公司……明天就會開始破產清算。”
“劉總監的家人,那些員工……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沒有再說下去。
沒有懇求。
沒有哭泣。
沒有交易。
只是最純粹的,最徹底的陳述。
一個輸光了所有賭注的賭徒,在牌桌上,亮出了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電話那頭,依舊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死寂,比任何尖刻的嘲諷和冰冷的拒絕,都更讓人絕望。
電話那頭,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蘇婉的聲音消失了,只剩下電流裡微弱的雜音,像是一個瀕死之人的最後喘息。
陳默拿著手機,站在磐石資本頂樓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腳下,是這座城市璀璨的燈火,宛如一片星海。
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個場景。
幻想著蘇婉會以何種姿態,向他低頭。
是歇斯底里的咒罵?是痛哭流涕的哀求?還是不甘心的質問?
他都想過。
甚至在腦中預演過自己該用何等冰冷,何等輕蔑的言語來回應,來將她最後的尊嚴碾碎。
可他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平靜。
絕望。
一種徹底放棄抵抗的,陳述事實般的平靜。
“我輸了。”
“所有的一切……都沒了。”
這幾個字,在他耳邊迴響。
沒有情緒,卻比任何帶著情緒的話語,都更能證明他的勝利。
這是一場完美的,教科書式的商戰。
他贏了。
贏得了所有他想要的。
渠道,供應鏈,核心客戶,市場,未來。
甚至,贏得了那個曾經高高在上,將他視若無物的女人的……一切。
她連自己,都輸掉了。
現在,她像一個賭光了最後一個籌碼的賭徒,攤開空空如也的雙手,將自己的命運,交到了他的手上。
只要他輕輕一推,她就會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牢獄之災。
鉅額債務。
揹負著一條人命的道德審判。
這些,足夠將她徹底毀滅。
而他,只需要結束通話這個電話,然後什麼都不做。
靜靜地,欣賞她的商業帝國化為廢墟,欣賞她從雲端跌落泥潭。
這難道不就是他想要的結局嗎?
是她親手推開了他。
是她用“藝術家”這個詞,定義了他的無能。
是她在他最需要支援的時候,選擇了林浩那個騙子。
是她一次又一次,用她的驕傲和輕蔑,在他心上劃開一道又一道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