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姐,別打了,我真沒尊嚴了(1 / 1)
沒有任何價值。
這句話,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悔恨,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她成了一個被榨乾所有價值後,隨意丟棄的殘渣。
陳默說完,不再看她。
他轉身,走向那扇鐵門,沒有絲毫留戀。
他來,只是為了宣告他最終的勝利。
他來,只是為了親眼看一看,他這件最得意的“作品”,是如何完美地崩塌破碎。
現在,他看完了。
鐵門被拉開,外面的光線湧了進來,刺得蘇婉睜不開眼。
陳默的身影,就站在光裡,即將離去。
“陳默!”
蘇婉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嘶聲力竭地喊出他的名字。
陳默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救我……”
蘇一婉的聲音卑微到了塵埃裡,帶著泣血般的乞求。
“求你……救我……”
陳默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到極致的話。
“我為什麼要救一個,和我毫不相干的殺人犯?”
殺人犯?
蘇婉愣住了。
“盛華財務部的劉總監,昨天晚上突發心梗,沒搶救過來。”
“在你被帶走之後。”
說完,陳默邁步而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鐵門,在他身後,重重地關上。
世界,重歸死寂。
蘇婉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劉總監……死了?
那個為盛華勤勤懇懇工作了二十年,前幾天還在為貸款焦頭爛額的老員工……
死了。
因為她。
因為她引狼入室,因為她的愚蠢和傲慢,間接地,殺了一個人。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絕望到極致的悲鳴,從蘇婉的喉嚨深處撕裂而出。
她的意識,徹底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蘇婉貪婪地沉溺其中,這是她唯一能躲藏的地方。
但一絲光亮,執拗地刺破了這片虛無。
意識被強行拽回那具疲憊不堪的軀殼。
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有些刺鼻。她動了動手指,觸碰到的是粗糙的床單。
不是那間白得令人發瘋的羈押室。
她緩緩睜開眼。
天花板也是白色的,但多了一圈淡黃色的黴漬。旁邊掛著一個輸液瓶,透明的液體正一滴一滴,緩慢地落入連線她手背的軟管裡。
臨時醫務室。
記憶的碎片,隨著血液的流動,一片片衝回她的大腦。
“我為什麼要救一個,和我毫不相干的殺人犯?”
“盛華財務部的劉總監,昨天晚上突發心梗,沒搶救過來。”
殺人犯。
劉總監。
死了。
那個總是戴著老花鏡,每次彙報工作都會習慣性推一下鏡框,有點微胖,笑起來很和氣的老人……
死了。
因為她。
“啊……”
一聲微弱的呻吟從她乾裂的嘴唇間逸出,她想坐起來,身體卻軟得提不起一絲力氣。整個胸腔都空了,只剩下這個念頭在裡面四處衝撞。
她殺了人。
間接地,用她的愚蠢和傲慢,殺死了一個為她工作了二十年的員工。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推開。
蘇婉麻木地轉過頭,以為會看到警衛或者律師。
走進來的人,是蘇晴。
她的姐姐,看起來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眼下的烏青濃重得無法遮掩,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也佈滿了褶皺。她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還有一個紙袋。
看到蘇婉醒了,蘇晴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沒有憤怒,沒有斥責,也沒有憐憫。
只剩下一種灰敗的疲憊。
“醒了就吃點東西。”蘇晴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開啟,是一碗白粥。
蘇婉看著那碗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搖了搖頭。
“不吃?”蘇晴也沒勸,“隨你。”
她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將紙袋裡的東西拿了出來。
是一份報紙。
還有幾張列印出來的網路新聞截圖。
蘇晴沒有把它們遞給蘇婉,只是自己一張一張地翻看。
“盛華的股票,今天覆牌了。”蘇晴的陳述毫無波瀾,“沒有跌停,因為開盤一瞬間就沒了。市值蒸發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現在就是一堆廢紙。”
“銀行的聯合清算組已經進駐公司了。”
“你那三十一個跟著你跳槽的‘精英團隊’,昨天下午就全部提交了辭呈。江影連挽留都懶得挽留,當場批准。”
“對了,他們的新領導,就是你的前夫,陳默。”
蘇晴每說一句,都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蘇婉靜靜地聽著。
這一切,她都有預料。但從姐姐嘴裡聽到,還是讓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被一片片剝離。
“劉總監的追悼會,在後天。”蘇晴終於提到了這個名字,“他太太……昨天在公司樓下,坐了一下午。什麼都沒說,就那麼坐著,看著盛華那兩個字。後來被她兒子強行帶回去了。”
蘇婉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發抖。
她能想象那個畫面。
那個她曾經見過幾次,溫婉賢惠的女人,坐在她親手建立的商業帝國樓下,失去了丈夫,也失去了所有的經濟來源。
“我……”蘇婉的牙齒磕碰著,發出咯咯的響聲,“我是個罪人。”
“現在知道自己是罪人了?”蘇晴終於抬起頭,正視著她,那雙向來精明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血絲和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蘇婉,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雷霆計劃’,盛華上下游的那些小供應商,倒了多少家?多少人一輩子的積蓄打了水漂?”
“你知不知道,那些跟著你好多年的老員工,房貸車貸怎麼辦?孩子上學的錢從哪裡來?”
“你以為你只是輸掉了一場商業戰爭嗎?”
“你輸掉的,是成百上千個家庭的未來!”
蘇晴的音量並不高,但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蘇婉的心上。
“我錯了……”蘇婉蜷縮起來,淚水終於決堤,“姐,我錯了……”
她只會說這三個字。
除了這三個字,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蘇晴看著她崩潰痛哭的樣子,眼中的那點尖銳,慢慢地消散了,重新歸於那種深不見底的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