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誅心：握刀人的第一課（1 / 1）
蘇婉的身體僵住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
他知道？他也在看？
猶豫了數秒，她終究還是劃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
她沒有出聲。
電話那頭，也一片安靜。只有陳默平穩的呼吸。
過了許久，陳默才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蘇婉感覺自己被剝光了，裡裡外外，被看了個通透。
“蘇總監。”
“現場直播，感覺怎麼樣？”
蘇婉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她只能死死地盯著電腦螢幕。
畫面裡，李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坐在了沙發上，雙手插進頭髮裡，痛苦地弓著背。他的妻子周靜跪在地上，哭得幾乎昏厥。
那個小女孩，站在客廳中央，茫然地看著崩潰的父母，眼淚掛滿了小臉。
一個家，碎了。
“回答我。”陳默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蘇婉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了幾個破碎的音節，“很……高效。”
“只是高效嗎？”陳默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蘇婉聽來，無比刺耳。
“你親手點燃了引線，引爆了一個家庭內部埋藏多年的炸藥。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
有趣？
蘇婉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
“看到一個自詡為技術精英，家庭支柱的男人，尊嚴被他最親密的愛人踩在腳下，碾得粉碎。你不覺得……這幅畫面，很美嗎？”
陳默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扎進蘇婉最痛的地方。
他不是在問她。
他是在告訴她。
告訴她，這就是他想讓她看到的，想讓她感受到的。
這就是成為“握刀人”的必修課。
“陳默……”蘇婉終於忍不住，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哀求，“夠了……”
“夠了？”陳默反問，“這才只是開胃菜。”
他頓了頓，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繼續下達指令。
“現在，給方建打電話。”
“讓他把那套限量版的冰雪奇緣城堡模型，立刻送過去。”
蘇婉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什麼？
在剛剛把人推入地獄之後，再送去天堂的門票？
“記得。”陳默的聲音變得極其緩慢，卻也極其清晰，“附上一張卡片，用你蘇總監的名義，親筆寫上。”
“祝李思思小公主，七歲生日快樂，夢想成真。”
蘇婉握著手機，一動不動地僵在座位上，電腦螢幕的光映著她慘白的臉，那上面，一個幸福的家庭正在徹底瓦解。
“祝李思思小公主，七歲生日快樂，夢想成真。”
陳默的話，如同幽靈的耳語，穿透電流，鑽進蘇婉的骨髓。
她僵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電腦螢幕上，那個叫李偉的男人弓著背，像一頭被重擊的野獸，發不出聲音。他的妻子在地上抽泣。他們的小女兒，那個叫思思的女孩，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廳中央，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而顫抖，茫然地看著這個瞬間崩塌的世界。
另一邊，私人手機的螢幕還亮著。
三年前的陽光，她和心語燦爛的笑臉，那個名為“美好一天”的紀念，像一個無比惡毒的諷刺。
地獄。
天堂。
而她，蘇婉，就是那個同時遞出賬單和門票的魔鬼。
“怎麼不說話？”陳默在那頭輕聲問，帶著一絲玩味的探究，“不喜歡這個禮物嗎？”
蘇婉的喉嚨裡發出一個乾澀的咯聲，她想開口，卻發現自己喪失了組織語言的能力。
“陳默……”她終於擠出兩個字，裡面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
“一個被債務逼到絕境的男人，他還有憤怒，還有仇恨，還有魚死網破的勇氣。”陳默沒有理會她的哀求，自顧自地，用一種講解商業案例的平靜開始了他的“教學”。
“但是，蘇婉。”
“一個剛剛看著自己的家庭、尊嚴、未來被徹底摧毀，卻又在下一秒，看到自己女兒最純真的夢想，被摧毀他的人親手捧到面前的男人……”
“他會怎麼樣？”
陳默停頓了一下，留給蘇婉思考和恐懼的時間。
蘇婉的呼吸停滯了。
她不需要思考。
她能想象得到。
那不是選擇。
那是神明對螻蟻的戲耍。先用洪水淹沒它的巢穴，再降下一片溫暖的葉子，告訴它，抓住了，就能活。
那隻螻蟻，除了感激涕零地抓住，還能做什麼？
“他會跪下來。”陳默替她給出了答案，不帶任何感情，“他會放棄所有反抗的念頭，因為他會明白，那個能輕易把他踩進地獄，又能隨手把他女兒送進天堂的人，是他絕對無法抗衡的存在。”
“他會感激你。發自內心地感激你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女兒繼續擁有‘幸福童年’的假象。”
“這，才叫誅心。”
“這，才叫握刀人的手段。”
陳默的每一個字，都像手術刀，精準地剖開蘇婉剛剛建立起來的，那層薄薄的、名為“冷酷”的硬殼，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良知。
他在逼她。
逼她親眼看著自己是如何變得面目全非。
逼她親口品嚐這種將他人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混雜著權力、罪惡和快感的毒藥。
“現在，去寫那張卡片。”陳默下達了最後的指令，“我等你的好訊息。”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辦公室裡恢復了死寂。
只有電腦螢幕裡，那一家人無聲的悲劇還在上演。
蘇婉緩緩地抬起手，拿起辦公桌上的另一部手機，她的動作緩慢而僵硬，像是提線木偶。
她找到了方建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蘇總監。”方建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緊張和惶恐。顯然，他也透過某種渠道，知道了李偉家正在發生的一切。
蘇婉沒有給他任何詢問的機會。
“那套冰雪奇緣的城堡模型。”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剛才和陳默通話的不是她。
“立刻，送到我的辦公室來。”
“另外，準備一張空白的賀卡，和一支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