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國家隊的入場（1 / 1）
李思遠久久沒有說話。他只是低著頭，看著那份計劃書的封面，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摩挲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辦公室裡靜得可怕。
終於，他抬起了頭。
“你的膽子，比你父親還大。”他忽然說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話，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把盛華的命運，遼城的未來，還有國家的金融創新，全都捆在一起，做一場豪賭。輸了，萬劫不復。”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目光如炬。
“贏了呢？”他反問自己，又像是在問我。
他沒有等我回答，自己給出了答案。
“贏了，我們就能蹚出一條，屬於我們自己的路。”
他拿起桌上的那部紅色電話，撥了一個內部短號。
“是我。關於遼城特殊經濟區產業升級的金融配套方案，我認為，時機已經成熟了。可以啟動試點討論。對，就是那個‘城市更新特殊目的債券’的方案。儘快，要落實。”
掛掉電話，他重新看向我。
“回去等訊息吧。”他淡淡地說道，“管好你的船，別讓我失望。”
我走出那道紅牆大門的時候，北京深秋的陽光照在身上，我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暖意，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但我知道，我賭贏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簡直像做夢一樣。
林濤的金融團隊，經歷了從地獄到天堂的魔幻之旅。
一週前，他帶著團隊，像孫子一樣到處求爺爺告奶奶，陪著笑臉跟銀行的信貸經理們解釋我們的現金流沒問題，換來的，大多是敷衍和拖延。
三天前，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紅標頭檔案”，以加密的形式，下發到了國內各大金融機構的決策層手中。
檔案的標題很長，很官方，但核心內容只有一個：支援遼城國家級城市更新示範區，進行金融創新試點，探索“特殊目的資產支援證券”模式，盤活存量資產，引導社會資本參與城市建設。
檔案裡，沒有提盛華一個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遼城示範區的唯一執行主體，就是盛華集團。
檔案下發的第二天，我的辦公室和林濤的手機，就成了全中國最炙手可熱的“熱線”。
“蘇總！是工行的王行長！他親自打來的！問我們那個REITs產品，他們總行能不能做主承銷商！”
“蘇總！人保資管的電話！他們準備了五十個億的額度，想做我們的基石投資者！”
“蘇總！建信、中信、招商……都來了！林總的電話已經打爆了，他們的人現在直接堵在我們公司樓下了！”
CFO李總拿著一份訪客名單，激動得手都在抖。名單上，全是國內各大銀行、保險、信託、證券公司的名字，每一個，都是我們之前想見都見不到的龐然大物。
而現在，他們排著隊，拿著錢，等著要分一杯羹。
張偉在遼城的工地上，也接到了一個電話。是之前那個“斷供”的鞍山鋼結構廠劉總打來的。
電話裡，劉總的聲音都快哭了：“蘇總！不！蘇董！我錯了！我不是人！我被豬油蒙了心！那個香港來的騙子，他不是人啊！他拿滙豐銀行威脅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沒辦法啊！”
張偉在電話裡直接罵了回去：“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老子的工地都停了！”
“別！張總！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劉總哀求道，“我馬上把那筆黑錢退回去！合同我們還按原來的籤！不！我降價10%！我給您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時三班倒，保證把之前耽誤的工期給您搶回來！求您了，再給兄弟一次機會吧！”
同樣的一幕，在瀋陽，在長春，都在上演。
那些之前被維克多威逼利誘的供應商們，在“紅標頭檔案”的威力面前，瞬間明白了誰才是真正的大腿。跟國家意志對著幹？他們還沒那個膽子。
短短几天，數百億人民幣的低息“彈藥”，就湧入了盛華的賬戶。被切斷的供應鏈，也瞬間恢復，甚至效率比以前更高。
我的“焦土抗戰”計劃，不僅有了充足的彈藥，甚至還擁有了碾壓級的後勤保障。
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些掛著各大金融機構牌照的車輛排起的長龍，心裡卻沒有太多的喜悅。
我借來的，是“勢”。
是足以讓任何人感到敬畏的，來自東方的磅礴大勢。
這股“勢”，能載舟，亦能覆舟。它能幫我碾碎維克多，也能在我失控的時候，將我碾得粉身碎骨。
我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從我走進那道紅牆開始，這場戰爭，就已經不再屬於我一個人了。
就在這時，我的加密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陳默發來的訊息，一如既往的簡潔。
只有一張截圖，是苔原資本交易室的一張照片，不知道他從什麼渠道弄來的。
照片上，維克多正站在一塊巨大的螢幕前，螢幕上，是關於中國下發那份“紅標頭檔案”的新聞報道。
他沒有看新聞，而是死死地盯著鏡頭，或者說，是盯著螢幕另一端的，某個人。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沮喪和恐懼。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被徹底激怒的，近乎瘋狂的火焰。
照片下面，是陳默的一行附言：
“你把獵人變成了獵物，也把狼，變成了瘋狼。”
我心裡一沉。
我知道，維克多不會退縮。
國家隊的入場，在他看來，不是警告，而是挑釁。
一場更加瘋狂的報復，即將來臨。
紐約，曼哈頓中城，苔原資本總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華爾街的黃昏，金色的陽光灑在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上，勾勒出帝國金融心臟的輪廓。
但維克多的辦公室裡，氣氛卻比西伯利亞的寒冬還要冰冷。
“老闆，這是我們能收集到的，關於那份‘紅標頭檔案’的所有公開資訊和解讀。”
助理將一份厚厚的報告，小心翼翼地放在維克多的辦公桌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維克多沒有看那份報告。
他只是端著一杯威士忌，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那篇來自彭博社的頭條新聞。
標題很刺眼：《Beijing’sIntervention:ChinaSignalsStateSupportforTroubledShengHuaGroup》。
北京的干預：中國為陷入困境的盛華集團釋放國家支援訊號。
“國家支援……”維克多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笑容，“他們管這個叫‘金融創新’，叫‘城市更新’。多麼美妙的詞彙。在我聽來，這隻意味著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