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吞噬巨鱷（1 / 1）
李總那句“要不要……”，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理所當然。
痛打落水狗，瓜分戰利品。
這在資本的世界裡，就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贏家通吃，敗者食塵，天經地義。換做是幾個月前的我，恐怕想都不會想，就會立刻點頭，指揮林濤他們像一群餓狼一樣撲上去，將苔原資本的殘骸撕咬得一乾二淨。
可現在，我看著窗外被夕陽染紅的天空，心裡卻出奇的平靜。
我的腦子裡，沒有勝利的狂喜，也沒有復仇的快感。反而，像放電影一樣，一幕幕閃過的，是遼城那片灰敗的土地，是老奶奶捧著煤爐子時，那雙渾濁卻充滿期盼的眼睛。是張偉帶著他的兄弟們，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累得滿身泥汗，卻依然咧著嘴笑的模樣。是李思遠部長在電話裡，那沉穩又帶著一絲考教的語氣。
我贏了維克多，是為了什麼？
就是為了變成另一個維克多嗎？就是為了把他的那些金融資產，那些在數字世界裡翻雲覆雨的工具，再搶到自己手裡，然後去尋找下一個獵物？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和他又有什麼區別？
不。
我深吸一口氣，從那場漫長的、幾乎讓我窒息的戰爭中，徹底清醒了過來。
我轉過身，看著一臉期待的李總，緩緩地搖了搖頭。
“李總，我們不去瓜分他的屍體。”
李總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凝固了，他愣住了，顯然沒明白我的意思：“蘇總，您……您這是什麼意思？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苔原資本雖然破產了，但它手裡那些資產，特別是它在全球的佈局和投資渠道，那都是頂級的！我們要是能拿過來……”
“我明白。”我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很平靜，但也很堅定，“我比你更清楚那些東西的價值。但維克ok多輸了，不是因為他不夠強大，不夠聰明。他輸了，是因為他的強大，只為了毀滅和掠奪。”
我頓了頓，看著李總和辦公室裡其他同樣露出不解神情的同事們，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希望，盛華未來的強大，是為了創造。我們和維克多，不是一類人，也永遠不能成為一類人。”
李總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著我的眼睛，他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可能還是不能完全理解，但他從我的態度裡，讀懂了我的決心。
我沒有再多做解釋，直接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撥給了遠在香港的林濤。
“林濤，祝賀你，打得漂亮。”我先是肯定了他的功勞。
電話那頭傳來林濤略帶疲憊但又無比興奮的聲音：“蘇總，這都是您指揮得當！說實話，最後軋空那一刻，我手都抖了！太刺激了！對了蘇總，我正要向您彙報，苔原資本已經啟動破產清算程式，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
“不。”我再次打斷了他，“林濤，你聽好我接下來的指令。”
“我們的目標，不是去低價收購維克多的那些零散資產。我要你，代表盛華集團，立刻聯絡苔原資本的破產清算委員會。”
“向他們提出一個整體收購方案。”
林濤那邊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消化我的話：“整體收購？蘇總，您的意思是？”
“收購苔原資本在亞洲的全部業務，包括他們的辦公室、交易系統、研究團隊，以及他們手中持有的所有亞洲地區的專案股權。記住，是全部！”我加重了語氣。
“我們要的不是幾塊肉，是整副骨架，尤其是那顆大腦！”
我繼續說道：“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溢價也好，提供額外條款也好，一定要把他們的研究團隊，完整地給我挖過來！那些分析師，那些資料模型，才是苔原資本真正的核心價值。我要他們換個辦公室，第二天就能繼續上班，只不過，工資單上的抬頭，從‘苔原資本’，變成了‘盛華集團’。”
電話那頭的林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能想象得到，他此刻內心的震驚。他以為我會讓他去當一個“清道夫”，去撿些便宜貨。但他沒想到，我的胃口這麼大，我要直接吞下這條巨鱷在亞洲的整個身軀，然後把它改造成我們自己的東西。
“蘇總……”過了許久，林濤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您這是要……要我們擁有自己的高盛，自己的摩根士丹利啊！”
“沒錯。”我淡淡地說道，“盛華要走向世界，光有實業，光會蓋房子是不夠的。我們必須要有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大腦，自己的聲音。我們不能永遠指望別人來告訴我們世界是什麼樣的。”
“去吧，林濤。給這家新公司，起個名字。就叫‘TundraAsia’，苔原亞洲。”
“我就是要讓全世界都知道，那頭曾經在亞洲掀起腥風血雨的西伯利亞狼，現在，成了我們看家護院的牧羊犬。”
“這，或許是對他最好的懲罰，也是對他，最大的仁慈。”
掛掉電話，我感覺自己渾身都充滿了力量。這是一種和打贏匯率戰完全不同的感覺。那場勝利，是被動的，是絕地求生。而此刻的這個決定，是主動的，是開疆拓土。
李總站在一旁，已經聽呆了。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他終於明白了。
我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場戰爭的勝利品。
我想要的，是一個全新的，屬於我們自己的時代。
……
林濤的效率高得驚人。
在資本的世界裡，勝利者擁有一切話語權。
對於正在焦頭爛額處理一堆爛攤子的破產清算委員會來說，盛行集團提出的這個“整體打包”方案，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福音。他們不需要再去一份份地拆分合同，一個個地去和不同的買家談判。
盛華的方案，乾脆利落，而且給出的價格，甚至比他們預估的還要高出一些。
僅僅四十八小時後，林濤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蘇總，搞定了。苔原資本亞洲分部，從今天起，正式姓蘇了。”
“另外，”林濤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我還給您挖來了一個寶貝。這個人叫陳大衛，DavidChen。華裔，之前是苔原資本亞洲區的首席策略師，哥倫比亞大學的高材生，是個天才。但是因為華裔的身份，一直被維克多壓著，很多好的策略都不被採納。這次維克多出事，他是第一個站出來願意留下來的。我跟他聊過了，他手裡掌握著苔原資本在亞洲最核心的研究資料和人脈。我建議，由他來擔任新成立的‘Tundra亞洲’的CEO。”
“你來決定就好。”我充分授權，“用人不疑。告訴他，盛華給他的，不只是高薪，還有一個維克多永遠不會給他的東西——信任。”
“明白！”
掛掉電話，我長舒了一口氣。
吞噬巨鱷，收編叛將。這場戰爭的最後一塊拼圖，終於完成了。從今天起，盛華集團，將不再只是一個埋頭搞基建的實業公司。我們擁有了自己探向全球金融市場的觸角。
然而，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將塵埃落定，準備好好睡一覺的時候。
林濤的電話，又一次急促地響了起來。
“蘇總，”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古怪，“有個……有個意想不到的人，想見您。”
“誰？”
“維克多·羅斯托夫。”林濤報出了那個名字，“他本人，現在已經落地濱城國際機場了。他透過清算委員會那邊，遞話過來，說想在離開亞洲前，和您見一面。一個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維克多？他來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