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維克多的拜訪,對手的敬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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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要見我。

這個訊息,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我剛剛平靜下來的心湖。

他來幹什麼?

求饒?不像他的風格。一個能把國家主權貨幣當成攻擊目標的賭徒,字典裡應該沒有“求饒”這兩個字。

報復?更不可能。他現在就是一個被拔了牙齒、剪了爪子的光桿司令,在我們的地盤上,他掀不起任何風浪。

難道是……不甘心?想當面質問我,羞辱我?

我的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但每一種,似乎都說不通。

“蘇總,要不要我安排人……”李總在我身邊,緊張地做了一個“處理掉”的手勢。在他看來,維克多這種人,就是一顆定時炸彈,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永遠消失。

我搖了搖頭。

“不用。告訴他,明天下午三點,在星海廣場那邊的海邊咖啡館見。”我平靜地說道。

“蘇總,這太危險了!”李總急了。

“沒什麼危險的。”我看著他,笑了笑,“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還能做什麼呢?我想去看看,一個走下了神壇的魔鬼,到底長什麼樣子。”

更重要的是,我的內心深處,也有一種好奇。我想知道,這個把我逼到絕境,最後卻又一敗塗地的男人,他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這場戰爭,由他而起。也應該由我們兩個,做一個最後的了結。

……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到了那家海邊的咖啡館。

我沒有帶保鏢,只讓李總遠遠地在停車場等著。

深秋的濱城,海風已經帶上了涼意。天空是那種很高很藍的顏色,海水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沙灘,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廣闊的大海。

三點整,一個高大的身影,推開了咖啡館的門。

是維克多。

他比我在資料照片上看到的,要憔悴很多。金色的頭髮有些凌亂,眼窩深陷,那雙曾經充滿了侵略性和貪婪的藍色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黯淡無光。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夾克,腳上是一雙運動鞋,就像一個來海邊散心的普通遊客。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我很難把眼前這個落魄的中年男人,和那個叱吒風雲的“西伯利亞狼王”聯絡在一起。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徑直走了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蘇小姐。”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但還算平靜。

“羅斯托夫先生。”我點了點頭,示意服務員給他一杯水。

我們之間,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海浪聲,和咖啡館裡若有若無的音樂。

他沒有我想象中的憤怒和怨恨,我也沒有勝利者的驕傲和炫耀。我們就像兩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氣氛有些尷尬,又有些微妙。

最終,還是他先開了口。

“我輸了。”他說得很乾脆,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輸得很徹底。”

我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知道嗎,在來之前,我覆盤了我們之間的整場戰鬥,每一個細節,我至少推演了十遍。”

“我做空你們的股票,釋出做空報告,製造恐慌……我的每一步,從純粹的金融技術角度看,都沒有任何問題。你們的反擊,那個遼城釋出會,很漂亮,但也不足以致命。”

“我真正不明白的是,最後那一步。匯率。”他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第一次正視著我,裡面充滿了最純粹的困惑,“你們是怎麼做到的?在離岸市場,那股突然出現的龐大買盤……不只是央行,對嗎?我能感覺到,裡面有很多……我的‘老朋友’。”

他說的,是那些華爾街的“叛徒”。

我看著他,決定告訴他真相。因為對於一個已經徹底失敗的對手,真相,或許是最後的尊重。

“因為你把我們,當成了你的槓桿。”我平靜地說道,“你覺得,盛華是你的工具,你可以利用我們的債務危機,來撬動一場更大的風暴。”

“但你算錯了一點。”

“你只看到了我們的負債,是美元。卻忽略了我們的資產,是人民幣。當你瘋狂做空人民幣的時候,你傷害的,不只是一個國家的貨幣,也在直接傷害我的資產。從那一刻起,我們的利益,就和國家隊的利益,完全捆綁在了一起。”

“我不需要去當什麼救世主。我只需要做一個自私的商人,保護我自己的錢袋子。我溢價回購美元債,在市場上買入人民幣,這一切,都是為了我自己的‘套期保值’。這在商業上,是天經地義的行為。”

維克多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肌肉,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至於你說的那些‘老朋友’,”我笑了笑,“華爾街沒有朋友,只有利益。當你把一場必勝的賭局,變成了一場充滿不確定性的戰爭時,自然會有人,選擇站到贏面更大的一方。你教會了他們貪婪,他們只是用你教的東西,在你背後捅了一刀而已。”

我的話,像一把刀,剖開了整場戰爭最核心的秘密。

維克多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暴怒,或者會崩潰。

但他沒有。

他只是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釋然,有悔恨,也有一絲……敬佩。

“我明白了。”他喃喃自語,“我不是輸給了你的技術,也不是輸給了什麼國家隊。我輸給的……是這個。”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我的心臟位置,然後又指了指窗外,那片正在建設中的,充滿活力的城市。

“我把一切都看成了數字,看成了可以買賣的籌碼。股票、貨幣、公司……甚至一個國家的未來。但我忘了,這些數字背後,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有信念,有希望,有憤怒。”

“我低估了‘改變世界’這種信念,所能產生的力量。在你眼裡,遼城是一個需要被拯救的地方。在我眼裡,它只是一個可以被利用的弱點。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大的差別。”

他說完這番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頹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皮質封面的筆記本,推到了我的面前。

“這是什麼?”我有些意外。

“我這三十年來,所有的交易筆記。我所有的模型,我的思考,我的失敗和成功,都在裡面。”他看著那個筆記本,眼神很複雜,“我把它叫做‘毀滅的藝術’。現在,它對我來說,已經沒有用了。”

“我把它送給你。”他看著我,很認真地說道,“一個創造者,應該比一個毀滅者,更懂得如何去利用這些工具。這算是我,作為一個失敗者,對勝利者,最後的敬意。”

我看著眼前的筆記本,又看了看維克k多。

在這一刻,我對他所有的敵意和戒備,都消失了。

他不再是那個兇殘的“西伯利亞狼王”,只是一個叫維克多·羅斯托夫的,輸掉了自己一生的賭徒。

“祝你好運,蘇小姐。”他站起身,最後看了我一眼,“希望你能用你的方式,創造一個,我無法理解,也無法摧毀的世界。”

說完,他轉身,沒有再回頭,推開門,走進了外面的陽光裡。他的背影,高大,但無比蕭索。

我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我拿起那本厚重的筆記,翻開了第一頁。

上面是維克多用鋼筆寫下的一行字,字跡凌厲,力透紙背。

“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賭場,要麼成為莊家,要麼成為籌碼。”

我合上筆記本,看著窗外波瀾壯闊的大海,心裡五味雜陳。

戰爭,終於以一種我從未想過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就在這時,我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螢幕上,是一條來自陳默的簡訊。

“恭喜你,蘇婉。你的畢業作品,我很滿意。來一趟城南的舊書館,領取你的畢業證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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