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是我小哥兒（1 / 1）
昏暗的古董店裡，瀰漫著一股陳舊而神秘的氣息。沈晦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瞬間被一隻晚清的三足獸耳香爐所吸引。僅僅一眼，他便敏銳地察覺到底座竟由一整塊白奇楠木雕琢而成，那溫潤的質地和獨特的紋理，彷彿在無聲訴說著歲月的故事。
沈晦心中一驚，迅速轉過頭來，佯裝氣息不平地咳嗽了一聲，隨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你的那幅唐卡能不能讓我開開眼啊？”
強巴，這個三十多歲卻在拉薩古董文玩行裡堪稱人精的傢伙，將沈晦的小動作盡收眼底。沈晦那匆忙收回的眼神，分明是怕再多看一眼就會被強巴識破心思。
聽完沈晦的要求，強巴心裡頓時打起了算盤，他想在旁邊的漂亮女孩面前顯擺顯擺，於是呵呵一笑道：“小沈子！你可是從來不在我手裡買東西啊！今天是怎麼了？不過，我的這幅唐卡也確實是件好東西。”
“呵呵！我正要淘一幅老唐卡。價錢好說，關鍵是要夠老，品相也不能差。”
沈晦淡定回應。
一聽價錢好說，強巴立馬來了精神，連忙吹噓道：“東西是不錯的，保證是清早期的。而且是繪製在絲綢上的，很珍貴。”
“別說得熱鬧，拿出來讓我看看。如果真好，價格好商量。”
沈晦不緊不慢地說道。
強巴看了漂亮女孩一眼，心中暗喜，隨後走過去把店門關上，衝著沈晦點了一下頭，神秘兮兮地說：“等一下。”
說完便轉身進了後面的房間。
這時，女孩好奇地看著沈晦，眼中滿是疑惑，輕聲問道：“他……他真有老唐卡？”
沈晦微微一笑，說道：“老不老的，就看眼力了。怎麼？你對唐卡感興趣。”
女孩輕輕點點頭，目光中透露出一絲期待，說道：“如果那真是一幅老唐卡，我希望你能幫我買下來。”
“你……”
沈晦剛要開口詢問，只見強巴雙手託著一幅卷軸慢慢走了出來，在櫃檯上小心翼翼地展開。
隨著強巴把身體閃開，沈晦的眼睛瞬間被這幅唐卡吸引了過去。尺幅不算太大，高有五十公分，寬二十八、九公分的樣子。從畫幅表面老舊的痕跡判斷，最起碼是清代中期往上走的東西。尤其是畫面整體撲面而來的富麗堂皇、古雅質樸的氣息，一看就是一眼大開門兒的真品。
“財寶天王！”
沈晦輕聲嘀咕了一句。
“小沈子！眼力可以啊！這的確是一幅財寶天王唐卡。”
強巴嘴角流露出得意的笑，眼睛卻不住地瞟向旁邊的女孩，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此時的沈晦哪有心思搭理強巴，他正全神貫注地對眼前的這幅唐卡進行鑑定，頭腦中正如同颳起了一場資訊風暴，眼前依稀浮現出一位畫師用黃鼠狼尾毛製成的筆，以植物礦物顏料繪製唐卡的古老畫面。
財寶天王，是藏傳佛教中掌管、分配世間一切財富、福祿的護法神，擁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
這幅唐卡上，財寶天王頭戴飾有黃金和寶石的寶冠，右手持勝利幢，象徵他帶給人們財富和滿足，以及風調雨順中不可缺少的珍貴雨露；左手託著吐寶鼠，嘴裡正吐出晶瑩剔透的寶珠；結半跏趺坐於綠鬃白獅子上，其周圍有八馬財神、黃財神、觀音菩薩、大黑天等。修持該本尊，可消災解厄，事業順利，家興財旺。
“怎麼樣？這是純金銀，純天然礦物、植物顏料畫出來的。而且儲存得又這麼完美，很珍貴的。”
強巴一邊說著，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漂亮女孩。
這時，沈晦也看完了，站直了身體。出於男人保護女人，尤其是漂亮女孩的本能，沈晦擋在了女孩身前，目光冷峻地看著強巴說道：“你瞎瞄什麼？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強巴嘿嘿一笑，賊兮兮地說：“我看這姑娘包上掛的那顆纏絲瑪瑙珠子不錯，應該有上千年了。”
其實，沈晦早就注意到那顆珠子了，確實是唐代的，品相也屬上乘，但還不至於讓強巴那麼痴迷，顯然這傢伙心懷鬼胎。不過，雖然對女孩有好感，但沈晦還不至於為了她現在就和強巴翻臉。
沈晦指著面前的這幅老唐卡，直截了當地問：“多少錢出？”
強巴盯著沈晦的眼睛，思索片刻後說道：“二十萬！”
“二十萬？你怎不去搶啊！”
沈晦對這個價格很不認可。他雖然不涉獵古董門類的東西，但對市場走勢還是有所瞭解的。唐卡這種稍顯冷門的器物，並不是市場主流，這個價格在如今的市場根本沒辦法出手。
“小沈子！這幅唐卡可是全美品，原裝貨，沒有一根線是修補的。二十萬是不便宜，但也不算貴了。”
強巴強調著自己要二十萬的理由，但眼睛裡卻明顯流露出了心虛。
沈晦可不聽他的理由，直接抽出大刀砍價：“五萬！”
“那可不行，我的本錢都沒回來。”
強巴苦著臉說道。
“那就好好說一個我能接受的價兒。我可就聽一口兒，不合適，我轉身就走。”
沈晦的話說得堅決，不容強巴不信。
可沒想到的是，一直旁觀的女孩卻悄咪咪地拉了拉沈晦的衣服，小聲地說道：“你幫我把它買下來，多少錢都行。”
沈晦略顯驚異地看了看女孩，從她認真的眼神裡，察覺到這丫頭好像對這幅唐卡情有獨鍾。不過，他有自己的打算，決不會因為看了一眼楚楚可憐的美人兒，而放棄自己的目標。
沈晦沒理女孩，依舊對強巴說：“再報一口，說一個靠點兒譜的價兒。”
強巴看到女孩低聲和沈晦說了句話，他也察覺到那個女孩是有所圖，但搞不清是在勸沈晦不要買，還是有其他的意思。猶豫了一下，強巴又報了個價兒：“十五萬，怎麼樣？”
沈晦點點頭，說道：“還算你夠意思，一口兒就降了五萬。不過，這個價兒我還是不會買。強巴！你比我清楚，唐卡是個冷門貨兒，一時半會兒你出不了手。你還想半年不開張，開張吃半年的好事兒啊？你這店不是榮寶齋。”
看強巴的表情，好像是在被自己的說動了，沈晦呵呵一笑，接著說道：“我看你還是快進快出，薄利多銷才對路兒。”
語氣和緩，但話語卻直擊強巴的軟肋。像他這樣小本經營的古玩販子，最禁不起的就是壓貨，手上沒有活錢兒，就等於斷了財路。
強巴略微思索了一會兒，咬牙說道：“十二萬，最低價了。如果你還覺得貴，那咱們就沒什麼可談的了。”
“十二萬？”
沈晦盯著強巴的眼睛，說道：“好！就十二萬，我就讓你賺一筆。不過，我還有個要求。”
可能是沒想到沈晦答應得這麼痛快，強巴有些反應遲鈍，下意識地問：“什麼要求？”
沈晦一指櫃檯上的那隻香爐，說道：“你得把那隻香爐搭上。”
“嗯？！”
強巴看了一眼櫃檯上，自己平時用來存放零錢、鋼鏰兒，還有鑰匙、剪刀等雜物的香爐，心裡不由一陣狐疑。那隻香爐雖然看上去像那麼回事兒，可就是一隻晚清民國的東西，爐底還有一個砂眼，值不了幾個錢。
可強巴向來多疑，沈晦無緣無故要搭上這隻爐子，倒是讓他猶豫不決。
“強巴！一隻晚清民國的爐子，你有什麼捨不得的？這幅唐卡請回去後，我那個朋友是要留在供奉的，香爐必然要配。與其再四處淘換，不如就近在你這兒一起配齊算了。”
說著，沈晦還在身後衝著那個女孩打了個暗號，讓她隨著自己說。
沈晦這麼一說，強巴的表情果然放鬆了不少，嘿嘿一笑，說道：“這隻香爐我也是一千五入手的，你就讓我這麼白搭上，是不是……”
“我說你認錢不認人啊？”
沈晦有些不耐煩了，伸手把櫃檯上的一疊五百塊拿起來，塞到女孩手裡，自己把拍在那兒的五張毛爺爺往強巴面前一推，說道：“這五百，香爐的錢。如果你還嫌不夠，我轉身就走。我就不信這條街上沒有上眼的唐卡。”
“行！行！就這麼定了。”
見沈晦是動真格的了，強巴立馬答應了這樁交易。
沈晦微微一笑，回頭看向女孩，說道：“小姐！十二萬這幅唐卡歸你了。”
“啊……”
強巴長大嘴巴，看著女孩問道：“你們認識？”
還沒緩過神兒來的女孩剛要搖頭，沈晦搶著回答道：“這是我女朋友。這次來拉薩是為了給我未來老丈人蒐羅一幅高等級的唐卡做壽禮的。”
“你……你們演的也太假了吧！”
強巴的臉上顯露出怒色，說道：“你還稱呼她小姐？是不是在騙我？”
“呵呵！我們平時就這麼稱呼的。我叫他小哥，他叫我小姐！不行嗎？”
沒用沈晦接話，女孩很快就入戲了，極為自然地把話接了過去。
強巴兩隻眼睛嘰裡咕嚕地在沈晦和女孩身上來回轉了幾圈，乾笑了一聲，說道：“好！不管你們什麼關係，這筆買賣也算咱們談成了。”
女孩一笑，拿起電話就給強巴轉過去十二萬。看著女孩熟練的操作，沈晦心裡暗歎道：“什麼時候我也能這樣操控大筆資金往來？”
但沈晦現在最關心的還是那隻香爐下面的底座。直到強巴把那隻香爐，連同底座一起包好，遞到他手上時，他懸著的心才算放下。
“小哥！咱們走吧。”這時，女孩笑盈盈地走過來，拉著沈晦的手就要往外走。
可還沒走到門口，“啪！”一聲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那個日喀則的燕姐在徐軍和梁軍簇擁下走了進來。
看到三人，沈晦的心頭不由一緊。暗說：“麻煩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