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金絲密藏(1 / 1)
沈晦剛到拉薩,便徑直奔赴衝賽康市場。現在,他還沒來得及入住賓館呢,便隨著秦映雪來到她入住的賓館。辦好入住手續後,秦映雪毫不客氣地跟著沈晦進了房間。
一進房門,秦映雪便一屁股癱倒在床上,雙手捂著胸口,滿臉驚魂未定,大聲嚷道:“哎呦我的媽呀!可把我緊張死啦!”
沈晦微微一笑,打趣道:“秦小姐!我之前還提醒你,要是動起手來,趕緊跑。你咋不跑呢?難道不害怕嗎?”
秦映雪紅著臉,眼神卻十分篤定:“害怕呀!但我當時就覺得你肯定能打贏。”
沈晦嘴角上揚,調侃道:“喲!沒看出來,你還會神機妙算呢!”
秦映雪跺跺腳,嬌嗔道:“算什麼算啊!我就是有這感覺,你肯定行。”
沈晦抬了抬眉毛,沒有說話。不知為何,眼前的秦映雪讓他有一種相識多年的親切感,那股暖流瞬間傳遍全身。
秦映雪眨巴著眼睛,好奇地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家是哪裡的呢?”
沈晦輕聲答道:“我叫沈晦,算是北京人吧。不過,好多年沒回去了。”
“那你現在住在哪裡呀?”
“呵呵……地方可多了,西寧、成都、蘭州、甘孜……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秦映雪一臉疑惑:“你有那麼多家呀?”
沈晦笑著解釋:“我可沒說這些地方都有家。我當兵在青海德令哈,復原後就沒回北京,一直做文玩手串、佛珠天珠的買賣。現在北京哪裡都不算我的家了。”
說到這兒,沈晦的臉上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傷感。想起父母對弟妹的寵溺,對自己卻放任不管,他的心還是會隱隱作痛。
秦映雪冰雪聰明,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沈晦臉上的變化,關切地問道:“你怎麼了?”
沈晦擠出一絲微笑:“沒什麼,忽然有點想北京了。一晃出來快十年了,也不知道北京現在變成啥樣了。”
秦映雪笑著提議:“那就回去看看唄。我正好也要回北京,咱們可以一起走。”
看著秦映雪那熱切的眼神,沈晦實在不忍心拒絕,只好說道:“看有沒有時間吧!”
頓了一下,沈晦問道:“你為什麼非要買下那幅唐卡呢?這可是個比較冷門的門類,十二萬入手,想要出手可不容易。”
秦映雪笑著說:“誰說我要賣了?我是要送人的。我爺爺對藏傳佛教痴迷得很,收了好多相關的器物。這幅唐卡這麼精美,連我都喜歡,當做生日禮物送給他,他肯定開心。”
沈晦點點頭:“哦!要是這樣的話,倒也說得過去。那幅唐卡還是有升值空間的,過個兩、三年拿出來,二十萬出手也不難。”
秦映雪擺擺手,笑道:“那就是我爺爺的事兒了。”
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麼,從床上一躍而起,急切地問道:“對了!你剛才讓我抱著的那個東西是什麼?是不是比這幅唐卡還珍貴?”
沈晦微微一笑,誇讚道:“沒想到你察言觀色的能力這麼強。”
說完,他從包裡取出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香爐和底座。小心翼翼地撕開外面的氣泡紙,先將那隻造型古樸的銅香爐放在一旁,然後雙手捧起那塊由整塊白奇楠雕琢而成的底座,穩穩地放在桌子中央。接著,他又從包裡取出一塊鹿皮,在底座的底部平面上用力擦拭起來。
不到半分鐘,一股清甜、幽涼,帶著絲絲花果蜜意般的奇異香氣,悄然在房間內瀰漫開來。這香氣並不濃烈刺鼻,而是悠遠通透,沁人心脾,彷彿能洗淨空氣中的每一絲汙濁。
秦映雪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眼睛瞪得大大的:“這……這是什麼木頭?好香啊!”
沈晦的指尖輕輕拂過底座上繁複精美的奇石紋路,語氣凝重又帶著些許尊崇:“這不是普通的木頭,是白奇楠,沉香中的頂級品,自古就有‘一片萬金’的說法。按照現在的市場行情,這樣等級的白奇楠沉香,一克的市場價格最低也要五千起跳。這個香爐底座,是由一整塊品質極高的白奇楠隨形雕刻而成,重量起碼在三公斤以上。光是這材料本身,就已經價值連城。”
他看向聽得入神的秦映雪,微微一笑:“現在你覺得,它比那幅唐卡如何?”
秦映雪盯著那在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的香爐和奇楠底座,嗅著那令人心曠神怡的香氣,喃喃道:“這……這簡直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了。唐卡還有個價兒,這塊木頭……我都不敢想象它值多少錢。你剛才居然就讓我隨便抱著,還讓我跑。要是我……”
沈晦看著她那副心有餘悸的模樣,淡然一笑:“放心,沒那麼嬌氣。不過,真正珍貴的,確實是這份歷經歲月沉澱的雅趣與合一之美。”
話音落下,兩人都陷入了沉默,靜靜地看著柔和的燈光灑在奇楠底座上,那獨特的油脂紋理在光下流光溢彩,與空中縈繞的香氣交織在一起,彷彿在訴說著一段古老而神秘的往事。
良久,沈晦搖搖頭,從沉醉中清醒過來,打破了房間裡的沉靜:“好了!先收起來吧。以後有的是機會看。再說,這東西的真正價值也不是用來觀賞的。”
秦映雪如夢初醒,迷離地點了點頭。忽然,她眼睛一亮,說道:“那你再幫我看看這幅唐卡吧。看看是不是有瑕疵,需不需要修補一下。”
沈晦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了。在他看來,那幅唐卡原汁原味,完整保留了從繪成到現在的所有歲月痕跡,堪稱完美的藝術品。在外行人眼中的瑕疵,在古董從業者眼裡,那都是歷史的符號,是不可觸碰的美。但秦映雪追求的是完美無瑕,對於這一點,沈晦也能理解,他剛入行的時候,也曾因為一顆天珠的孔洞不對稱,而錯過了一個撿大漏的機會,那種懊悔至今難忘。
當秦映雪把那幅唐卡平整地放到燈下,沈晦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先前對這幅唐卡的鑑定資訊,眼前也彷彿出現了古代僧人描繪這幅唐卡的畫面,這讓他更加確定自己的鑑定結論沒有問題。為了打消秦映雪的疑慮,沈晦又對唐卡表面進行了仔細檢索,還翻到背面認真觀察。
當他的手觸控到背面的“唐卡布”時,一種異樣的感覺傳來,這幅唐卡比他以往經手的所有唐卡都要厚實。他又把唐卡捲起來,拿在手裡掂了掂。
秦映雪看到沈晦的舉動,不禁緊張起來,連忙問道:“怎麼了?這幅唐卡有問題嗎?”
她倒不是在乎那十二萬,而是擔心這幅唐卡是假的,耽誤了給爺爺送壽禮。
沈晦搖搖頭,神秘地說:“這幅唐卡里面好像藏著東西。”
說完,他從揹包裡翻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盒子。開啟後,秦映雪看到裡面有小剪刀、鑷子、刀片、放大鏡等小工具,這是沈晦平時用來穿手串、檢查東西品相的工具。
只見沈晦拿起小刀片和鑷子,開始拆解唐卡背面的“唐卡布”。他的動作輕柔而穩定,刀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邊緣縫合處的細微縫隙,再用鑷子夾住線頭,一點點地剝離。他那專注的神情,彷彿手下不是一塊陳舊的布料,而是世間最精密的儀器。
秦映雪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絲擾動會影響到沈晦。雖然她不知道沈晦在做什麼,但心裡卻對他充滿了信任。
房間裡只剩下工具與纖維摩擦時發出的極輕微的“沙沙”聲,以及秦映雪那有些過速的心跳聲。隨著沈晦的拆解,那塊覆蓋在背面的布料被緩緩掀開一角。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眉頭微微蹙起。
“怎麼了?”秦映雪忍不住小聲問道。
沈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旁邊的放大鏡,湊近了剛剛暴露出來的唐卡底層。在放大鏡下,他看得更清楚了。原本應該是空白底布或者直接是顏料層的地方,隱約透出一些與正面圖案截然不同的、更為古拙的線條和色塊。
“果然內有乾坤。”
他沉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這背面覆蓋的,不僅僅是為了保護,更像是一種……遮掩。”
沈晦繼續動手,動作比之前更加謹慎。當覆蓋布被揭開大約三分之一時,一片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一行行淡金色的符號顯露出來。那似乎是一篇複雜的、從未見過的符文,線條盤根錯節,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和神秘氣息。
就在符文映入眼簾的剎那,一串資訊如閃電般躍入沈晦的腦海:“巴利文大藏經,乃錫蘭上座部所傳佛教經典,亦稱南傳大藏經,其經藏部分與漢傳《阿含經》相類。此經典並非成於一人之手,乃早期僧團集體結集、世代傳承之聖典。而眼前所隱之經文,全篇以金絲繡成,源流清晰——當為明代中期,約公元一五六零年前後之罕世珍品。”
同時,他的眼前也出現了數個身著僧袍的影像,在昏黃的燈下虔誠地繡著經文。
“這是什麼?”
秦映雪湊近了些,驚訝地看著那隱藏在下的圖案,“這是文字嗎?我看像是藏文。”
沈晦搖搖頭,解釋道:“不是藏文,是巴利文,古代印度一種語言。雖然早就不通用了,但是靠著佛經而儲存了下來,是斯里蘭卡、緬甸、泰國等地方的佛教聖典及其註疏等所用的語言。這經文不是畫上去的,是用極細的高純度金絲繡成的。而且,這經文非常古老,比正面唐卡的年代還要久遠。”
他放下工具,陷入了沉思。“有人在後來,用這塊唐卡布,故意將這個符文覆蓋住了。這或許才是這幅唐卡真正關鍵,或者說,真正‘危險’的地方。”
一時間,房間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這幅來自雪域高原的唐卡,不再僅僅是一件珍貴的宗教藝術品,它隱藏的秘密,正被沈晦一步步地揭開。
而這神秘的巴利文經文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和危險呢……